然后她拿起手机,点开和星优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星优今天发的。
「姐姐,今天陆小狗学会装死了!你看它演得好假哈哈哈——」配的视频里,陆小狗躺在地上,四只爪子朝上,歪着脑袋,琥珀色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一看就是在等零食。星优在旁边喊“小狗,你死了,不要动”,陆小狗的尾巴尖摇了摇,又赶紧压下去。
霏依看着那条视频,看着星优那双亮晶晶的、因为开心而弯成月牙的眼睛,看着陆小狗那副“快给我零食不然我就活过来”的耍赖样子,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无声的,一颗一颗,滴在手机屏幕上。
她想回复。想说“宝宝真棒”,想说“陆小狗好聪明”,想说“我想你了”。可她一个字都打不出来。那些话在喉咙里堵着,像一块石头,怎么都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她只能看着,看着她发来的每一条消息,每一个视频,每一张照片。
看着她笑,看着她闹,看着她和陆小狗在阳光下奔跑。
同一时间,在内地某座城市,池女士刚从香港回来第三天。她坐在自己家的客厅里,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看着窗外的夜色。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亮着,显示着白杨的号码。她犹豫了很久,还是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姐?”白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疲惫。
“杨杨,你明天晚上有空吗?来我家一趟,我有话和你说。”
白杨沉默了一秒。“好。”
第二天晚上,白杨准时到了。
他瘦了很多,眼下的青黑遮都遮不住,整个人看起来很疲惫。池女士看着他,心里有些发酸。这个表弟,从小就是她看着长大的。聪明,懂事,什么都好,就是在感情上太执拗。
“坐。”池女士指了指沙发。白杨坐下来,接过她递来的茶,握在手心里,没有喝。
“和小碗最近怎么样了?”池女士问。
白杨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茶杯。“还是那样。”
还是那样。这四个字里藏着多少东西。小碗还在找那个女人。从那个女人消失的那天起,她就在找。那个女人消失了多久,小碗就找了多久,没有一天放弃。白杨知道她在找。他什么也没说,也不问,也不阻止。他看着她一天一天地找,看着她的希望一次次落空,看着她的眼睛从亮到暗,从暗到亮,反反复复。
“私家侦探那边,有什么消息吗?”池女士又问。
白杨摇了摇头。“没有。那个女人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什么都查不到。手机号注销了,社保停了。她住的那套房子,再也没回去过。”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小碗问了之前公司的同事。说她辞职了,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池女士沉默着。她想起在香港公园里看到的那个背影。逆光的,推着婴儿车的,让她心里咯噔一下的背影。她想了几天,一直在想该不该告诉白杨。说了,又怎样?让白杨有个准备?
“杨杨,”池女士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我这次在香港,好像看到那个女人了。”
白杨猛地抬起头。“什么?”
“我不敢确定,”池女士说,“就是一个背影,远远地看了一眼。推着婴儿车,和一个保姆在大门口会合。那个背影的轮廓,还有走路的姿势,和我上次在酒店门口看到的那人很像。但是我没看到脸,不能确定。所以只是和你说一下,你自己知道就行。”
白杨的手在膝盖上攥紧了。“在香港?”
“嗯,在香港。她带着孩子,也许在香港定居了。你和小碗以后尽量不要去香港,世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万一真碰上了,万一……那就麻烦了。”
白杨低下头,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池女士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想那个女人,在想如果她真的在香港,在想如果小碗知道了,会怎样。
“姐,”白杨抬起头,“你能想办法,让她离得更远一点吗?”
池女士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一丝几乎是恳求的光。“我想想办法,回头告诉你。”
白杨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只是点了点头。“好。”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姐。”
“嗯?”
“谢谢。”
池女士摇了摇头。“谢什么,我是你姐。”白杨没有再说什么,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客厅里安静下来。
池女士坐在沙发上,端着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看着窗外。夜色很深,没有星星。她想起白杨小时候,胖嘟嘟的,总是跟在她屁股后面跑,奶声奶气地喊“姐!姐”。那时候他多开心啊,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用愁。现在他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家,有了自己的烦恼。她帮不了他太多,只能在这些小事上,替他挡一挡。
窗外,风起了。吹得院子里的树沙沙地响,像谁在低声说着什么。池女士把凉了的茶放在茶几上,站起身,关了灯。
夜色,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