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碗穿着白色的衬衫,头发扎成马尾,脸上化着淡妆,笑得很开心。她手里举着那本结婚证,靠在白杨身边,像每一个沉浸在幸福里的新娘子。
配文是:终于娶到你了,梁小碗。
下面,赫然有一个赞,来自“小碗”。
星辰盯着那张照片,盯了很久很久。
那个笑容,她太熟悉了。
小碗每次见到她,都是这样笑的。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像个偷到了糖的孩子。
可现在,那个笑容出现在了另一个人的照片里。
出现在她和另一个男人的结婚证旁边。
星辰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她拿起那张截图,想看得更清楚一些,想从那些像素里找出什么破绽。可那张照片那么清晰,那么真实,真实得让她无法否认。
那是小碗。
那是她的结婚证。
那是她和另一个男人的,婚姻。
“千小姐,”池女士的声音再次响起,“如果您还不信,可以两天以后打电话求证。不过我建议您,这两天最好不要打。她们正在忙着婚宴的事情,可能顾不上接电话。”
她顿了顿,从信封里拿出最后一样东西。
一张请柬。
大红色的请柬,烫金的字,印着两个人的名字。
白杨 & 梁小碗。
时间:两天后。
地点:某某酒店。
池女士把请柬放在桌上,推到星辰面前。
“不过我觉得,打电话求证,倒不如自己亲眼去看看。”
星辰没有动。
她就那么坐着,看着那张请柬,看着那个红色的封面,看着那两个并排的名字。她的脑海里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都被那张纸吸了进去,绞碎,碾平。
白杨 & 梁小碗。
结婚。
两天后。
小碗说家里有事。
小碗说很快就回来。
原来,这就是“家里有事”。
原来,她从头到尾,什么都不是。
池女士后面再说什么,星辰已经听不进去了。那些声音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水,模糊、遥远、不成句子。她只看到对方的嘴唇在动,看到那张支票和请柬还摆在桌上,看到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飘起了雪。
“千小姐?千小姐?”
池女士的声音终于把她拉回来一点。
“我知道这件事对您打击很大。但事情已经这样了,还希望您能想开一些。您现在最重要的是肚子里的孩子,不管大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孩子是无辜的。”
她站起身,拎起手袋。
“该说的我都说了。千小姐,您好好保重身体,尤其是孩子。”
她看了星辰一眼,那眼神里有同情,有怜悯,还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然后她转身,离开了咖啡厅。
门推开又关上,带进来一阵冷风。
星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桌上的温水已经凉了。咖啡厅里的音乐还在放,是一首很老的英文歌,唱着爱情和分离。窗外的雪越下越大,纷纷扬扬,将整座城市染成一片模糊的白色。
她不知道坐了多久。
直到肚子里传来一阵动静——孩子踢了她一下。
很轻,却很清晰。
像是饿了,又像是在提醒她:妈妈,我还在。
星辰低下头,看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
孩子。
她的孩子。
小碗的孩子。
她们的,孩子。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肚子上。隔着厚厚的羽绒服,她还能感觉到那小小的动静。那是她和那个人之间,唯一的联系了。
也是那个人留给她的,最后的礼物。
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没有声音,只是无声地滑落,一滴,又一滴,落在桌上,落在那张支票上,落在那张大红色的请柬上。
她看着那张请柬,看着那两个名字。
白杨 & 梁小碗。
两天后。
她要亲眼去看看。
不是为了求证,不是为了挽回。她只是想看看,那个人穿上婚纱的样子。
然后,她就可以死心了。
星辰慢慢站起身。她的动作很慢,很笨拙,肚子太大,腰太酸,腿太肿。她扶着桌子,扶着椅背,一步一步地挪。
桌上的支票和请柬,她拿了起来。
三百万。
替人生子的补偿。
她把那张支票折起来,塞进口袋里。
然后,她拿起那张请柬,打开看了一眼。
酒店的地址,她记下了。
她把请柬也塞进口袋,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推开门,冷风扑面而来。
雪还在下,地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晕里,雪花纷纷扬扬,像无数只飞蛾扑向火焰。
星辰站在门口,看着那片白茫茫的世界。
肚子里的孩子又动了一下。
她低下头,轻轻抚了抚。
“宝宝,”她轻声说,“妈妈带你去看一场婚礼。看完了,我们就回家。”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被风吹散了。
她迈下台阶,一步一步,走进那片风雪里。
身后,咖啡厅的门关上了,音乐停了,灯光暗了。
而前方,是一片模糊的、看不清方向的白色。
她不知道该怎么走,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她只知道,她必须去。
去看那个人的婚礼。
去看那个人穿上婚纱的样子。
去看那个她曾经以为会属于她的幸福,如何成为别人的。
雪越下越大。
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风雪里。
像一片落叶,被风吹走,不知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