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抬起头，看着MOON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盛满关切的眼睛，轻声问：“宝宝，你会一直和我在一起，对吗？”

声音轻得像羽毛，却用尽了她全部的勇气。

MOON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容温柔而坚定：“当然。我发誓，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她伸手将追月搂进怀里，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怎么突然问这个？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都怪我，最近没有多关注你得情绪……”

追月把脸埋在她肩窝，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的气息——那是一种混合了淡淡香水和她本身温暖的味道，是她最熟悉、最安心的味道。

这个拥抱太真实，太温暖，让她几乎要相信，刚才看到的那些对话只是一场噩梦。

可她知道不是。

那些文字已经刻在她脑海里，像毒蛇一样盘踞，随时会吐出信子。

“我就是……突然有点害怕。”追月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未散的哭腔。

“怕什么？”MOON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安抚一个孩子。

怕你离开。

怕你选择那条更容易的路。

怕我们的爱情，最终敌不过现实的压力。

怕我拼尽全力守护的一切，在你眼里……其实是可以妥协的。

这些话在追月心里翻涌，却一句也说不出口。她只是更紧地抱住MOON，仿佛一松手，这个人就会消失。

“怕……怕你生孩子很疼。”她最终选了一个最安全、最不会引起怀疑的理由。

MOON笑了，松开怀抱，双手捧起她的脸，拇指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痕：“傻瓜，到时候你陪着我，我不怕，你也不用怕。而且现在医学这么发达，有很多方法可以缓解疼痛的。”

她的眼神那么真诚，那么温柔，看不出任何心虚或躲闪。

追月看着这双眼睛，几乎要相信她了。

可那部手机就躺在桌上，里面藏着另一个对话窗口，藏着另一个男人对未来的规划，藏着MOON未曾拒绝的暧昧。

“嗯。”追月点头，强迫自己露出一个笑容，“我信你。”

MOON这才松了口气，坐回对面：“那我们继续吃饭？菜要凉了。”

整顿饭的后半段，追月吃得味同嚼蜡。她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偶尔回应MOON的话题，甚至还会笑一下。可她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像浸在冰水里，冷得发痛。

她偷偷观察MOON——她吃得不多，但很仔细，会挑出鱼刺，会避开太油腻的部分。她会时不时看一眼手机，但每次都是快速瞥一下屏幕就放下，似乎真的不在意那些消息。

“月月，你明天有什么安排？”MOON忽然问。

追月的手顿了顿：“明天……可能去公司加会儿班，有些文件要处理。”

其实没有。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MOON。她需要时间，需要空间，需要消化今天看到的一切。

“那我明天中午一起吃饭？”MOON眼睛亮了一下，“妈妈明天约了朋友喝茶，应该不会查我的岗。”

追月的心脏狠狠一抽。

明天中午……明天下午王明强约了MOON去画廊。

她是要在见王明强之前，先来见自己一面吗？

还是……根本就没打算去见王明强，只是用他做幌子，其实是想和自己在一起？

追月分不清了。

她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分辨MOON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哪些是演戏给母亲看，哪些是真心对她说的。

“好。”她最终说，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惊讶，“那我等你。”

饭后，两人走出餐厅。七月的午后阳光炽烈，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温暖。追月的手被MOON牵着，指尖传来熟悉的温度，可她的心却越来越冷。

“我送你回酒店？”MOON问。

“不用，我打车就行。”追月摇头，“你早点回去，别让妈妈起疑。”

MOON犹豫了一下，点点头：“那……你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

她们在餐厅门口告别。MOON凑过来，在她脸颊上轻轻印下一个吻：“我爱你，月月。”

“我也爱你。”追月回应，声音轻得像叹息。

她看着MOON转身离开的背影，看着她消失在人群里。

然后她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阳光刺眼，她眯起眼睛，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流下来。这次她没有擦，任由它们滑落，滴在滚烫的地面上，瞬间蒸发。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MOON发来的消息：「上车了吗？注意安全。」

追月盯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最终回复：「马上上车。你也是。」

她关掉手机，拦了一辆出租车。坐在后座上，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香港的繁华在她眼中一片模糊。

回到酒店房间，关上门的那一刻，追月终于支撑不住，顺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她抱住膝盖，将脸埋进臂弯，无声地哭起来。

压抑了一整天的情绪终于决堤，像海啸一样将她淹没。她哭得浑身颤抖，哭得喘不过气，哭得眼前发黑。

她想起和MOON的初遇，想起她们第一次牵手时的紧张，想起第一次接吻时的心跳，想起确定关系那晚的星空。

她想起MOON说“我们要个孩子吧”时的认真，想起看到验孕棒两条杠时的狂喜，想起第一次在B超屏幕上看到那个小小孕囊时的感动。

她想起她们一起规划的未来——等孩子出生，等MOON的父母接受，等她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等她们老了，还能手牵手散步。

那么多美好的回忆，那么多真诚的承诺，那么多对未来的憧憬。

可现在，这一切都被那些刺眼的对话蒙上了一层阴影。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质问吗？可万一MOON承认了，或者给出了她无法接受的解释，她们就真的完了。

装作不知道吗？可那些话像刺一样扎在心里，每一次呼吸都会疼。

她该怎么办？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追月颤抖着手拿起来，是MOON发来的：「我到家了。妈妈还没回来。视频吗？」

往常这个时候，追月会立刻回「好」，然后迫不及待地拨通视频，看着MOON的脸，听她的声音，哪怕只是几分钟，也能缓解一天的思念。

可现在，她看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视频接通后，她要怎么面对MOON？

要用什么样的表情，才能不让她看出自己的异常？

要说些什么，才能不让自己哭出来？

她最终回复：「今天有点累，想早点睡。明天见。」

发送出去后，她立刻关掉手机，仿佛这样就能逃避一切。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空调低微的运转声。追月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夜幕降临，香港的灯火次第亮起，璀璨如星河。

可她的世界，却在这一天，暗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腿麻了，才挣扎着站起来。她走到窗边，看着这座城市的夜景，那些灯火明明灭灭，像极了她现在的心情——时而觉得MOON不会背叛她，时而又被那些对话刺痛。

最后，她走回床边，躺下，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一夜无眠。

而城市的另一端，MOON躺在床上，看着手机上追月最后那条消息，眉头微蹙。

「今天有点累，想早点睡。」

这不像追月的风格。平时就算再累，她也会坚持视频，哪怕只是几分钟。

是今天真的特别累吗？

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MOON想发消息追问，又怕打扰她休息。最终，她只是回复：「好，宝宝晚安。明天见。」

她放下手机，手轻轻放在小腹上。那里已经能摸到微微的隆起，那是她和追月的孩子，是她们爱情的结晶。

“宝宝，”她轻声说，“月月妈妈今天好像有点不开心。我们明天要好好哄她，知道吗？”

夜色渐深。

两个相爱的人，隔着一座城市的距离，各自怀揣心事，在黑暗中等待黎明。

一个在悲伤中煎熬，一个在担忧中不安。

而那个叫王明强的男人，还在手机那头，规划着他想象中的、与MOON的未来。

谁也不知道，这个误会会持续多久。

谁也不知道，当真相大白的那一天，会是怎样的天崩地裂。

追月只知道，从今天起，她的一部分，仿佛已经死在了那家餐厅里，死在了那些刺眼的对话中。

而剩下的部分，还要强撑着，继续爱下去。

这份爱，已经掺杂了怀疑、痛苦和无法言说的恐惧。

她闭上眼睛，泪水再次滑落，浸湿了枕头。

夜还很长。

而明天，她还要笑着面对MOON，假装一切如常。

这大概，就是爱情最残忍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