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是爱她的，这一点毋庸置疑。但这种爱，带着强烈的控制欲和期待，让她喘不过气。

回到公寓，妈妈立刻钻进厨房开始忙碌。MOON想帮忙，被赶了出来：“你去休息，看电视去，厨房油烟大，对孕妇不好。”

MOON只好坐在客厅，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洗切炒炖声。熟悉的香味渐渐弥漫开来，那是她从小闻到大的、家的味道。

两个小时后，一桌丰盛的晚餐摆上了桌：乌鸡汤、清蒸鱼、糖醋排骨、蒜蓉菜心、山药炒木耳，还有一小碗专门为她炖的燕窝。

“多吃点。”妈妈不停地给她夹菜，“你看你，还是这么瘦。怀孕了要长点肉，不然生的时候没力气。”

MOON低头吃着，每一口都滋味复杂。

饭吃到一半，妈妈忽然放下筷子，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宝宝，妈妈这次回去，干了件大事。”

MOON抬起头：“什么事情？”

妈妈脸上露出一种“献宝”似的表情，眼睛都亮了几分：“咱家隔壁的你王叔叔家，你还记得吧？”

MOON在记忆里搜索了一下：“有点印象，是做建材生意的那个王叔叔？”

“对对对！”妈妈点头，“他儿子，王明强，你还记得吗？比你大两岁，小时候还跟你一起玩过。后来他去香港读法律，毕业后留在那边做律师了。”

MOON隐约记得有这么个人，但印象很模糊。毕竟她很小就去国外读书，后来直接来了香港，跟老家那些邻居孩子早就没什么联系了。

“他怎么了？”MOON问。

“他上个月回大连了。”妈妈压低声音，像是分享什么秘密，“而且，离婚了。”

MOON愣了一下：“为什么离婚？”

妈妈摆摆手：“具体原因不太清楚，听说是……他不能生育。”

MOON的眉头皱了起来：“这年头，不是一般女的不育才会离婚吗？男的不育……一般女的不会因为这个离婚吧？”

她说的是实话。在传统观念里，如果夫妻无法生育，压力大多在女方身上。男方不育虽然也会影响婚姻，但因此离婚的案例相对少见，尤其如果感情好的话，完全可以考虑领养或试管。

“谁知道呢。”妈妈显然也不太清楚细节，“反正就是离了。他妈妈跟我不是平时也有来往吗？大家知根知底的。我前阵子跟她聊天，就……提了提你的情况。”

MOON心里那根弦猛地绷紧了。

“她家也不介意你的情况。”妈妈继续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期待，“她妈妈说，现在年轻人开放，未婚先孕也不是什么大事。而且王明轩自己也有‘缺陷’，谁也别嫌弃谁。”

MOON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

她听明白了。

妈妈这是……要给她相亲。

一个不育的离异男士，和一个未婚先孕、不知孩子父亲是谁的孕妇。

在父母那一辈的眼里，这简直是“天作之合”——各有各的“瑕疵”，正好互补；家境相当，知根知底；男的职业体面，女的样貌能力都不差；最重要的是，如果结婚，MOON肚子里的孩子就有了名正言顺的“父亲”，王明强也有了现成的孩子，解决了生育问题。

一箭双雕，两全其美。

多么“完美”的安排。

MOON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蔓延全身。她看着妈妈期待的脸，看着她眼中那种“我为你解决了大问题”的得意，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妈……”她艰难地开口，“你这是……要我跟他见面？”

“对啊！”妈妈理所当然地说，“见见怎么了？又不会少块肉。万一合得来呢？王明强那孩子我见过，斯斯文文的，学历高，工作好，人品也端正。虽然离过婚，但那不是他的错。而且他不能生，就不会嫌弃你的孩子，以后肯定会对孩子好。”

她说得条理清晰，显然已经深思熟虑过。

MOON知道，父母是不会死心的。在他们眼里，女儿未婚先孕是“污点”，必须想办法“洗白”。而找一个同样有“缺陷”的伴侣，是最快捷、最体面的解决方案。

她能拒绝吗？如果强烈反对，只会引起更大的怀疑和追问。妈妈可能会想：你为什么不愿意？你是不是还想着别人？那个“别人”是谁？

不能打草惊蛇。

MOON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扯出一个微笑，声音尽量平静：

“可以啊。那就……约着见见吧。”

妈妈说：“好！我给你们安排！就这几天，趁我还在香港，一起吃个饭。”

“嗯。”MOON点点头，低头继续吃饭。碗里的饭菜突然变得味同嚼蜡，每一口都难以下咽。

晚饭后，妈妈抢着收拾了碗筷，又催促MOON早点休息。回到卧室，关上门，MOON才终于能卸下所有伪装。

她坐在床边，手轻轻放在小腹上。那里，她和追月的孩子正在一天天长大。

“宝宝……”她低声说，声音哽咽，“对不起……妈妈没能给你一个……被所有人祝福的出生环境。”

眼泪终于忍不住，无声滑落。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追月的消息：「宝宝，你妈妈到了吗？一切都好吗？」

MOON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手指在键盘上停留了很久。

她想告诉追月一切，想告诉她妈妈要给她安排相亲，想告诉她自己的无奈和心痛，想在她怀里痛哭一场。

但她最终没有。

她怕追月多想，怕追月自责，怕追月觉得是因为自己，才让她陷入如此尴尬的境地。

所以她只是回复：「到了，一切都好。她给我做了很多好吃的。你也早点休息，爱你。」

消息发送出去后，她将手机放在床头，关掉灯，在黑暗中躺下。

窗外的香港，依旧灯火璀璨。但这间卧室里，只有她一个人，和满腹无法言说的心事。

她知道，接下来几天，她必须演好这场戏。

去见那个叫王明强的男人，应付妈妈的撮合，假装考虑这段“合适”的婚姻。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保护她和追月真正的爱情，保护她们来之不易的现在和未来。

路很难，但她必须走下去。

为了追月，为了孩子，为了她们共同期盼的那个，或许遥远但一定存在的，能被阳光照见的未来。

夜色渐深，MOON在疲惫和心酸中渐渐睡去。

梦里，她看到了追月，看到了她们的孩子，看到了一个真正属于她们的家。

没有伪装，没有躲藏，没有无奈。

只有爱，和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