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大连,海风里已带上了盛夏的粘稠热度。MOON妈妈回到自家酒楼后,确实被接踵而至的旺季生意绊住了脚步——婚宴、寿宴、商务宴请,日程表排得密密麻麻。但她心里那根弦从未放松过,尤其在女儿那件“大事”上。
七月初的一个傍晚,趁着晚餐高峰前的间隙,她终于拨通了MOON的视频电话。
屏幕亮起,MOON的脸出现在画面中。她似乎在公司,背景是简洁的办公室墙壁,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妈,怎么这个时间打来?店里不忙了?”
“刚有点空。”妈妈盯着屏幕里的女儿,仔细端详她的脸色,“最近怎么样?孕吐还厉害吗?吃饭正常吗?”
“好多了,基本不吐了。”MOON的声音很平静,“胃口也不错,月——哦,我是说我同事,经常给我带吃的。”
她差点说漏嘴,赶紧改口,心脏微微一提。好在妈妈似乎没在意这个细节,或者说,她的注意力全在另一件事上。
“那就好,那就好。”妈妈点点头,然后话锋一转,“宝宝,妈妈上次跟你说的那个探亲手续,你还没弄好呀?”
来了。
MOON在心里叹了口气,但脸上笑容不变:“妈,最近香港这边政策有些变动,这类手续审核特别严,不太好办。我托朋友问了,说可能要等一阵子。”
她撒了个谎,语气自然得像真的一样。事实上,她根本没去办。不仅没办,还特意去了解过流程——如果真的按照要求准备材料,需要提供她在香港的住址证明、工作证明、甚至银行流水,而父母那边也需要提供各种关系证明和财力证明。整个过程透明,一旦办了,父母就能合法地、长时间地待在香港,那她和追月的生活将彻底失去私人空间。
所以她选择拖。能拖一天是一天。
妈妈在屏幕那头皱了皱眉:“政策变动?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没听说?”
“就上个月开始的。”MOON面不改色,“香港这边有时候政策调整很快,您在大陆可能消息没那么及时。”
她说得合情合理。妈妈虽然还有些疑虑,但也没再追问,只是嘀咕了一句:“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啊……”
“我会盯着的,一有松动就马上办。”MOON保证道,然后迅速转移话题,“您最近身体怎么样?爸爸的腰还疼吗?”
聊了几句家常后,妈妈忽然说:“对了宝宝,我明天就到香港。”
MOON心里“咯噔”一下:“明天?怎么这么突然?”
“店里最近请了个靠谱的经理,我能脱开身了。”妈妈说,“而且这次去,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商量。”
“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说?”MOON问。
“见面说。”妈妈语气坚决,“我明天下午的飞机,大概五点到。你不用来接,我自己打车去你公寓。你下班直接回家就行。”
“……好。”MOON只能答应。
挂断视频,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又来了。
这种随时可能被“突袭”的紧张感,这种不得不把爱人赶出家门的心痛感,这种在至亲面前伪装、说谎的窒息感……
她拿起手机,给追月发消息:「宝宝,我妈明天下午到。还是老规矩。」
消息几乎是秒回:「好,我今晚就回去收拾。这次很快,东西不多。」
确实,自从上次那场猝不及防的“清扫”后,两人就达成了默契:在MOON的公寓里,追月只放最必要的物品——几套换洗衣物、洗漱用品、一两本常看的书。其他所有带有明显“同居”痕迹的东西,比如情侣款的家居服、一起买的装饰品、双人份的餐具……都放在了追月自己租的一个小储藏室里。
这样,每次父母要来,追月只需要花半小时,就能把自己的痕迹从那个空间里彻底抹去。
像一场随时准备撤退的游击战。
当晚,追月回到公寓时,MOON已经在家了。
门一打开,两人甚至没有多余的寒暄,就开始了熟练的“清扫”流程。
追月径直走向浴室,拿出自己的牙刷、毛巾、洗面奶,装进早已准备好的旅行袋。MOON则走进卧室,打开衣柜——里面她的衣服占了大半,追月的只有寥寥几件挂在一旁。她将那几件衣服取下来,仔细叠好。
整个过程安静而高效,像演练过无数次的军事行动。
“护肤品我都收在抽屉最里面了,你妈妈应该不会翻。”追月从浴室出来,手里提着袋子,“书架上的书我也只留了两本商业管理的,看起来就像是你自己看的。”
“嗯。”MOON点点头,把叠好的衣服递给她,“这次……可能要多待几天。”
追月接过衣服的手顿了顿:“她说了待多久吗?”
“没说。”MOON的声音有些低,“但听语气,不像只是来看看。”
追月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轻轻将MOON拥入怀里:“没事,我能应付。酒店那边随时可以过去。”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MOON能感觉到她手臂的力度——那是一种压抑着情绪的、用力的拥抱。
“对不起……”MOON把脸埋在她肩窝,声音闷闷的,“又让你……”
“别说对不起。”追月打断她,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这是我们共同的选择,我们一起承担。”
她松开怀抱,双手捧着MOON的脸,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照顾好自己和宝宝。别给自己太大压力,知道吗?”
MOON眼眶发热,用力点头。
追月笑了笑,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那我先走了。你妈妈到之前给我发消息,我就不联系你了,免得露馅。”
“好。”MOON送她到门口。
门关上的瞬间,公寓里恢复了寂静。那种熟悉的、令人心慌的空旷感再次袭来。MOON靠在门板上,看着这个突然变得陌生的“家”,只觉得胸口堵得难受。
第二天下午五点十分,门铃准时响起。
MOON打开门,妈妈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两个大行李箱——看起来真的打算长住。
“妈。”MOON接过一个箱子,“怎么带这么多东西?”
“给你带了点能带的。”妈妈走进来,目光习惯性地在公寓里扫视一圈。
一切都很“正常”。干净的客厅,整洁的卧室,浴室里只有一套洗漱用品,厨房的橱柜里也只有单人份的碗筷。
妈妈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
“你先休息一下,喝点水。”MOON给她倒了杯水,“晚上想吃什么?我叫外卖。”
“叫什么外卖!”妈妈立刻反对,“孕妇怎么能老吃外卖?不健康。走,跟妈去菜市场,妈给你做。”
MOON想说自己并不常吃外卖,追月每天都会给她准备便当,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跟着妈妈去了附近的菜市场。
七月的香港,傍晚的市场人声鼎沸。海鲜档口里,鱼虾蟹贝活蹦乱跳;蔬菜摊前,各色青菜水灵鲜嫩;肉铺里,新鲜的猪牛鸡鸭整齐悬挂。
妈妈显然是个中高手,她穿梭在各个摊位间,熟练地挑选、装袋。很快,两人的手里就提满了大包小包:鲜活的老母鸡、新鲜的排骨、肥美的海鱼、当季的时蔬、还有各种煲汤的药材。
“这个乌鸡炖汤最补气血,你多喝点。”
“这条鱼清蒸,蛋白质高,对宝宝好。”
“山药健脾,你现在胃口好了,但要慢慢补,不能急。”
妈妈一边走一边念叨,每买一样东西,都能说出它的营养价值和孕期功效。MOON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微驼的背影和鬓角新生的白发,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