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距离正常下班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十分钟，但设计总监千星辰的办公室门，已经悄然紧闭。
办公桌上，摊开的文件还停留在第三页，签字笔的笔帽没有合上，一切都维持着主人突然离开时的模样。电脑屏幕暗着，旁边的马克杯里，凉透的黑咖啡还剩大半。
千星辰离开了。
没有通知任何人，没有像往常那样经过赵姐的工位交代几句，甚至没有带走她几乎从不离身的那个银灰色笔记本。她就那样悄无声息地、提前一个小时，消失在了公司。
五点整，下班铃声准时响起，办公区逐渐喧闹起来。梁小碗像往常一样，从自己的工位站起身，脸上带着一丝掩藏不住的雀跃和期待，脚步轻快地穿过格子间，朝着总监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她今天穿了件新买的浅粉色卫衣，衬得皮肤更加白皙，头发扎成了清爽的高马尾，随着步伐一晃一晃，充满了青春活力。下午她特意绕去公司楼下那家新开的甜品店，买了两个招牌的抹茶红豆大福，软糯香甜，她知道星辰姐姐虽然嘴上总说“少吃甜食”，但其实对抹茶口味的东西没什么抵抗力。
走到办公室门口，小碗习惯性地抬手想敲门，动作却在半空顿住。
门是关着的，百叶窗也合拢了。里面没有透出惯常的、从门缝下溢出的灯光。
她愣了一下，心里升起一丝微弱的疑惑，但很快被自己按了下去。也许姐姐在开电话会议？或者在休息？
她轻轻地、带着点试探地敲了敲门。
“咚咚。”
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两下，稍微用力了些。
“星辰姐姐？你在吗？”
依旧是一片寂静。
一种莫名的不安，像细小的藤蔓，悄悄爬上小碗的心头。她转身，快步走向不远处助理赵姐的工位。赵姐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赵姐，总监呢？她今天提前走了吗？”小碗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但那份急切还是泄露了一丝。
赵姐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也有些疑惑：“是啊，小碗。总监四点多的时候自己出去了，也没说去哪，我还以为她临时有事，一会儿就回来呢。怎么，你没联系她？”
“我……”小碗语塞，心里那股不安瞬间放大。她冲赵姐匆匆道了谢，转身就往电梯间跑。
一边跑，一边已经掏出了手机，指尖有些发凉，迅速找到那个置顶的星空头像，拨了过去。
“嘟——嘟——嘟——”
漫长的等待音，每一声都敲在小碗逐渐加速的心跳上。直到听筒里传来冰冷而礼貌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没人接。
小碗脚步不停，冲进刚好到达的电梯，手指有些颤抖地又拨了微信语音通话。
同样，无人接听。
电梯缓缓下降，密闭的空间里，只有她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声。手机屏幕暗下去，又被她按亮，手指飞快地打字：
【超级可爱小碗】：姐姐？你怎么提前走了？也没告诉我一声。是身体不舒服吗？你在哪？我去找你，需要买药吗？
消息发送出去，绿色的对话框旁边，很快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灰色的“已读”标记。
她读了！她看到了！
小碗的心脏猛地一提，紧紧盯着屏幕，等待回复。
几秒钟，却仿佛过了几个世纪。
屏幕顶端，“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一下，又消失，再闪，再消失。反复几次，最终，一条简短的消息弹了出来。
【星辰】：我想了一下，我们还是做回同事吧。过年发生的越界事情，就当没发生过。
轰——！
仿佛有一道惊雷，毫无预兆地在梁小碗的脑海中炸开！电梯“叮”一声到达一楼，门开了，外面嘈杂的人声涌进来，但她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耳朵里嗡嗡作响，只能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两行冰冷的字。
做回同事？
当没发生过？
什么意思？为什么？明明昨天还好好的，明明昨晚她们还在电话里说了晚安，明明今天早上她还冲自己笑了一下……怎么会突然这样？
巨大的恐慌和难以置信瞬间攫住了她，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猛地冲出电梯，不顾周围同事投来的诧异目光，直接跑出了大楼。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却吹不散她浑身的燥热和混乱。她一遍又一遍地重拨那个号码，回应她的始终是无人接听。语音通话，拒绝。消息，不再回复。
“为什么……”小碗站在街边，声音带着哭腔，眼泪已经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为什么不要我了……是我做错了什么吗？姐姐……你告诉我啊……”
她想起人事部宫经理下午去找星辰签字时，自己正好送文件进去，隐约听到宫经理笑着说了句什么“……那小孩，要不是看她长得文弱漂亮，都要怀疑她是不是喜欢女的了……”
当时星辰姐姐是怎么回答的？好像是说：“别瞎说，人家小姑娘正常着那。”
语气很平淡。小碗当时还暗自窃喜，觉得姐姐在维护自己。
可现在……现在这句话，连同星辰下午异常的沉默、提前的离开、还有这条绝情的消息，像拼图一样在她脑海里疯狂拼凑，指向一个让她浑身发冷的可能性。
是因为……宫经理那句话吗？是因为姐姐害怕了？害怕别人看出来？害怕……自己给她带来异样的眼光？
不！不是的！她们之间发生的，明明那么真实，那么美好，怎么会是“错误”？姐姐看着自己的眼神，那些亲吻，那些拥抱，那些夜晚的温存……难道都是假的吗？都是“醉酒后的错误”？
她不信！
小碗抬手狠狠抹了一把眼泪，眼神里重新燃起一股倔强的火焰。她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了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地址。
“师傅，麻烦快点！”她的声音还带着哽咽，却异常坚决。
车子在晚高峰的车流中穿梭，小碗的心却像在油锅里煎熬。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那些和星辰一起走过的路、逛过的店、吃过饭的地方，此刻都变成了刺痛眼睛的回忆。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她必须问清楚！就算死，也要死个明白！
车子终于停在了星辰公寓楼下。小碗几乎是摔下车门的，也顾不得找零，径直冲进了单元楼。
楼梯间里回荡着她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息声，一层，两层……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不知道是因为奔跑，还是因为恐惧和愤怒。
终于到了熟悉的楼层，她冲到那扇防盗门前，举起手，用力地、近乎发泄地拍打着门板。
“砰砰砰！砰砰砰！”
“姐姐！千星辰！你在家吗？开门！”她的声音带着哭喊，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你开门！把话说清楚！为什么？凭什么你说当没发生过就没发生过？！”
“砰砰砰！”
“你看着我！你亲口跟我说！开门啊！”
巨大的敲门声惊动了隔壁的住户。门开了条缝，一个中年女人探出头，皱着眉头，有些不悦地看着这个在别人门口又哭又喊的陌生女孩：“小姑娘，你找谁啊？轻点敲，影响别人休息了。”
小碗回过头，眼泪糊了满脸，也顾不上形象，哽咽着道歉：“对不起……阿姨对不起……我找我姐姐……她不开门……”
女人看着她哭得通红的眼睛和狼狈的样子，语气缓和了些：“有什么话好好说，别这样砸门。要不你先打个电话？”
“她不接我电话……”小碗摇着头，绝望又固执地转过身，继续抬手想拍门，手却悬在了半空，微微颤抖。
就在她准备再次落下时，面前的门，突然“咔哒”一声，从里面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