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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新し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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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想谈谈有关于我的父母、以及我身边那些人的故事。

回首前尘,我的生活过得像是一则梦中的奇妙寓言,我得到了很多家人的爱,可敬的长辈们会告诉我该如何渡过一段无悔的人生。

如今已经过去了一百年,把这些事情讲出来也没什么关系。

相信也好,不信也罢,就像现在也没人知道所罗门的第一圣殿是否真的存在。

虽然它的确真实存在过,仍然矗立在耶路撒冷的土地上。

……我说的都是真的哦?

*

我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家庭里,父亲是以色列人,母亲是日本人,他们两人都是医生。过去,父亲曾经在某个天文台任职,作为医疗部门的负责人工作了很多年,离开那座天文台之后,父亲又去过很多地方,继续为国际人道主义救援组织而工作,大家都说他是个好人,我也觉得他是个非常好的人。他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认识了我的母亲,虽然他们之间的相爱过程我曾经听过不下十个版本,每个版本都完全不一样。

把这事讲给克里斯蒂安听,他会哈哈大笑着写下新版本的我父母是如何相爱的故事,然后告诉我这个才是真的,但我已经被他这么糊弄了八次。

而我的母亲,她人生的前二十年对我而言是个谜,她从不提起在那段时间里她都经历了些什么,仿佛她的生命是从进入高中读书以后开始的。这种讳莫如深的态度,让我幼时乐此不疲地想要探寻她的秘密。

他们在四十岁以后才生下我——这可以被称作“老来得子”了。

然而教父先生总是对我的脸评价道:“再多笑一笑,笑起来倒是能看见你妈的影子。”

其实我长得既不像爸爸,也不像妈妈。

仿佛羔羊羊毛的绵软白色长发,又厚又密,天生的深色皮肤,金色的眼睛(只有这里像妈妈)——这些特征大部分都是我父母所没有的。

我这些年已经听过不少外界的各种怀疑言论,同龄人的讥笑更是一句比一句离谱。

妈妈对此回答得轻描淡写:“哦,你爸以前不长现在这样,等会儿我把老照片翻出来给你看。”说这话时她正在研究食谱。

我不得不佩服她的一个地方是:明明平时上班就已经很累了,假期的时候竟然还能非常有耐心地花上几个小时只为做个甜点。

她只会做蛋糕,各种口味的蛋糕,然后这些蛋糕基本都会进了爸爸的胃里。

“正餐和甜食是分两个胃来装的”——这种狡辩言论我一般只从贪吃的姑娘嘴里听过,但他会理直气壮地说这种话。

老照片上的父亲长相与现在完全不一样……像是童话里的公主才会有的白色及地长发(毫不夸张的形容),深色皮肤,金色眼睛,英俊的面容,身着一袭华丽的长袍。

男人伫立在毁坏的圣殿里,如同一位悲天悯人的国王平静地注视着他业已消逝的国家。

主的光辉却仍然在给予他加护。

和现在的父亲、老好人爸爸完全不是一个人嘛!

我问妈妈,那为什么他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看过灰姑娘的故事吧?

我回答,看过。

这个道理就和在午夜十二点离开舞会现场的灰姑娘一样,脱下水晶鞋,灰姑娘从美丽的公主变回了自己。这就是你爸爸前后两个人生阶段长相不一样的原因。

这个奇妙的比喻在当时听得我不明所以。

所以爸爸是灰姑娘吗?我问道。

天哪,罗玛尼,你听听这孩子的精辟形容。妈妈惊叹着。

那王子抓住了逃跑的灰姑娘吗?

哼哼,当然是抓回来了,不然怎么有的你。

我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还是难以想象一位有一米八个头的灰姑娘该是什么样。

……非常健壮的灰姑娘和他娇小可爱的王子。

我又问爸爸,所以你们到底是怎么相遇相爱的,还是不能告诉我吗?更具体点说,我想知道妈妈的秘密。

然而亲爱的父亲只是温柔地摸了摸我的头,对我说,这是立香的愿望,我当然不能违背她的想法,更何况,我们的经历与你的人生并没有关联,它也并不重要。你只需要过着幸福的、普通人的生活就好。

我想我还是没办法理解。

……没办法理解人类。

老照片里的父亲有着平静到堪称恐怖的眼神,瞳孔深处并没有身为人的心灵鼓动,这位残酷的国王冷漠地望向经受着世间的爱憎别离、生老病死的民众,像极了一尊被供奉在王座上的美丽神像。我相信,只要是看到那张照片的人,都会没法将现在的父亲和过去的父亲联系在一起。

但这的确解答了我的血脉起源,我毋庸置疑是父亲的孩子,我的身上流着他的血,我继承了他的性格特质、以及从他身上延续出来的人性。就像有些人感叹的那样:基因的力量太过强大。

他们经常对我说,你只需要做个普通人就好了。

做你自己想做的事。

在这点上,他们和寻常的父母不太一样,他们甚至不会要求我在学校里的成绩有多好,要获得什么样的名次,要考入什么样的好学校,这些东西他们一概都不会要求。

……我感到很困惑。

我问家里那位永远长不大的大哥盖提亚:“我应该怎么做呢?”

盖提亚没有给我一个确定的答案,他跟我说,你去问雷夫·莱诺尔,这种事情叫他来回答好了。

于是那会儿正在上中学的我又去问那位在英国工作的教父,我应该怎么做呢?

电话那头的教父先生似乎还没睡醒,好似一只不满的猫在咕哝着:“我说你这孩子啊,是不是该考虑一下两边的时差?”

“抱歉,因为我实在是有点太不知所措了……”

“……好吧。”他说。“这点确实怪他们,不过这也是他们从过去的经验里得出的最终结论。”

你没有特别想去做的事情吗?

……没有。我不知道。

不是出于别人的期待,完全是出自内心的、你自己的愿望。

我真的不知道……

……我可以吗?

唉,你就是继承了你老爸的那个麻烦性格,当初就和你妈讲过,外貌怎么样都好啦,性格要是和罗玛尼一模一样,那可真要多费心了,然后你妈还说我乌鸦嘴……现在看来我也确实是乌鸦嘴。

——当然可以。

这就是我给你的答案。

要记住,你是个人类,这是你手中握有的最大权利。你不自己做出选择,难道还要听从天上传来的声音去决定自己的命运吗。

他们之所以会采取那种牧羊式的教育方式,大概也是出于这样的理由吧。

我明白了。

但愿你是真的明白了。

教父笑了一声,而后干脆利落地挂了这通远洋电话,睡觉去了。

说起来,从我童年时代开始,父母就不总是在家,一般都是由其他人照顾当时还是个小孩子的我,形形色色的男人女人,全都是很漂亮的家伙;在另一些时间里,是教父和他的助手昂多兰小姐在关照我的生活起居。

“啊!奥伯龙!人类的小孩还是蛮可爱的嘛!”

“这小崽子算不算得上人类还两说呢,嚯,一身的加护。”

“来——你也可以喊我爸爸哦——异世界的我有个儿子……诶,是儿子吧,我也想当一次爸爸啊……加护什么的我也可以给嘛。”

“你别乱教啊,阿尔托莉雅,回头有人找你算账我可不管。”

“所以你们和我妈妈之间是什么关系?”

“我们吗?这种事情说出来真是怪不好意思的……哎呀,我和那边那个脸色很臭的黑漆漆王子是你妈妈的情人。”

“那之前来过的人们也是吗?”

“都是。”

怎么会有人笑得一脸天然地对一个孩子说“我是你妈的情人”,虽然后来我从梅柳齐娜小姐那里听见了更可怕的言论:“妻子和情人是不一样的存在。”

我疑心母亲在外恐怕有十七个额头上画着灰烬十字的私生子。

后来母亲一句轻飘飘的回答打消了这种虚无缥缈的想法:我要是真有私生子的话,恐怕不止十七个,毕竟不止十七个人愿意为我生孩子……不用掰指头数了,亚利伊勒,算上你的脚趾头也远远不够。

比起妈妈这些不靠谱的情人,我的教父雷夫·莱诺尔先生却是个相当可靠、值得信任的好男人,会尽职尽责地完成全部工作。我喜欢这位成熟的、不会感情用事的长辈。

不过我把这样的想法说给妈妈听的时候,她倒是一副努力绷住笑的奇妙表情。

嗯,你说得很对,雷夫确实是个不会感情用事的可靠男人。

说完这句话后,妈妈还是没绷住,放声大笑起来。

我不明白她在笑什么。

人生的前二十二年我过得都很普通,二十三岁的时候我决定离开日本,去英国读书,父母自然都很支持我的决定,打电话的时候,教父先生听到我要去他那边,声音里多了几分惊讶。

“你认真的吗?”他问我。

“我是认真的。”

出了希斯罗机场后,我见到了在此之前已有很多年没见过面的教父,他依旧穿着那身绿色的大衣,戴着光洁如新的绿色礼帽,就连脸也没有衰老过。仿佛时间在他身上从未起过效果。

不曾衰老的雷夫·莱诺尔让我有了一种恍惚感。我想起了那些时常出现在我家里的、和教父一样似乎永葆青春的、妈妈的情人们,还有永远长不大、一直都是孩童外貌的大哥。此刻,我终于意识到了这个家庭里横贯始末的魔幻之处。

我张了张嘴,想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教父只是微笑着从我手里接过行李,然后放进汽车的后备箱,最后坐上驾驶位,我也跟着上了车。

“要来时钟塔上学吗?”

“那是什么?”

“……这样啊。”

教父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您看上去保养得不错。”我干巴巴地赞美了一句。

“亚利伊勒。”教父忽然直呼我的名字。“你想知道有关于你父母的过去吗?”

我愣住了。

然后开始犹豫。

我轻轻地摇了摇头。

教父透过镜子看到了我的表情。

他嗤笑着。

“好吧——亚利伊勒——放轻松些!欢迎来到伦敦!你想问我为什么看上去一点都没老对吧?”

我点了点头。

“这个秘密我只告诉你一个人……我呢,其实是猫妖,之前专门为了报恩才留在你妈妈身边。妖怪和人类最大的区别就是不会衰老,有着相当漫长的生命——”

直觉告诉我,教父他有一部分说的肯定不是真话,但我又不得不相信。

真是个比猫还要狡猾的男人。

“报考的是什么专业?”

“地球科学……怎么了?您的表情看上去怪怪的。”

“只是想起了一些比较糟糕的事情。”他说。“是对地球本身感兴趣吗。”

“不然也不会选择学这个了。”

“做什么都好,就是别想着做出‘第二个地球’哪。”

“说什么呢,教父啊,怎么会有那么异想天开的东西。”

他笑了笑,没有再回答我的反驳。

在大学里读书的经历乏善可陈,没什么好讲的,知识学起来也并不费事,仿佛它们本来就存在于我的脑子里,上课不过是为了把这些沉睡的东西重新唤醒。

这时昂多兰小姐已经退休了,教父需要个助手,我说要不我来帮衬一段时间吧。

行啊。

他答应得很爽快。

工资给得也很爽快。

教父是个很好搞定的男人,我想我以后的上司要是像他这样就好了。

他闲下来以后,会对我唠叨着父母以前的事情,大多都是我不曾从他们那里了解到的细节,但那些话在常人的观念里,听上去像是精神病的痴言呓语,前后并没有什么逻辑。

我父亲过去是个国王。

我母亲过去是个拯救过世界的救世主。

我当时只把这些话当成是玩笑话,毕竟他这个人就是这样的,明明说的都是真话,但却能把这些言辞说得像是谎话。

我反驳道,难道我爸爸还能是那个会操纵七十二柱魔神的所罗门王?

我亲爱的教父——雷夫·莱诺尔先生被我这句驳斥逗得笑了足足有十几分钟,直至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说的也是呢。

笑够了之后,他说道。

你的日本同学喊你名字的发音都是“爱丽尔”,对吧?

我之前的户籍上不也是这么写的吗。

那东西只不过是看着入乡随俗罢了,读起来像个女孩子的名字……类似这样的理由,正好和迪士尼的那个小美人鱼一个名字。

从一开始的正确发音就是“亚利伊勒”,《圣经》里对耶路撒冷的别称。

(也是所罗门王曾经统治过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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