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默把蝎给的小钱袋打开看一眼——搞什么这家伙?眼珠差点吓掉了。
收回前面那句污蔑他的话。
对外都要说是我老公了,给我花点钱怎么了。
我笑容满面地回头:“好啊。”
……
摊主的服务十分周全妥帖,付完钱后,她摸出一把檀木小梳,沾了带着花香味的精油,一点点梳顺我疲于打理的头发,然后用那根身价高昂的发带为我扎了个别致的发型。
举着她递来的小镜子,我左看右看,很满意,满意得都有点想问以后能不能每天都帮忙扎……因为凭我的双手,是无论如何也还原不了这样一个发型的。
落地这个国度时,蝎抹在我脸上的药水,也着实有些厉害。镜中人有着一张连本人都感到陌生的面孔,细细的眉眼,略微发黄的皮肤,寡淡的唇色——与美丑无关,这是一张十足“安全”的面庞,丢进人海中就会被淹没,即使多次打过照面,也未必能记住。
再次行走在街头,已经一天没有进食的肚子叫得更欢了。
那阵让我在意的烟气始终缥缈,时远时近,难以溯源。
我不再去刻意寻找,随意进了路边一家居酒屋。门面不大,收拾得干净整洁,装潢并不简陋,甚至能称得上别出心裁,收银台上摆了一排动作滑稽可爱的小兔子,就连灯罩上也绘有不常见的花鸟纹样,后厨那热火朝天,老板——或许是老板的男人正站在收银台后拨弄算盘。
“欢迎光临!——是没见过的面孔呢,客人是从外地来的?”
听见我的脚步,他停下手中动作,抬头看清我时神情有些惊讶。
我没忘记这个国家外的那层结界。什么样的地方会设在结界之内?自然是不想轻易被外界探查的地方。如果说自己是个外乡人,难免不会引起注意。
于是我摇摇头,“不是哦,只是很少来这条街,今晚是第一次来您家。有推荐的菜吗?”
“这个点……”他露出略为难的表情,“您不急着用餐的话,可以等我们这批烧鸟出餐。”
他指指旁边放着的招牌菜单,“风味烧鸟”的字样被发光的笔迹圈出,十足吸人眼球。
“来一份吧。”我摸摸肚子,目光仍在小菜单上,“可以先上点别的吗,有些饿——这个,三色团子。”
“一份三色团子。”
另一道声音突然出现在身后,与我的重叠在一起。
我手一抖,险些将菜单打落在地。
用“一切都被按下暂停键”这样的形容好像太过俗气,可确确实实地,我只感觉周遭的一切都忽地慢了下来。
这样突如其来的异样感,连我自己都有些吃惊,但就算要追根溯源,却也不知从何捉摸起。是声音吗,是因为这个声音让我很熟悉吗?并非。
这分明是我陌生的声音。
一切嘈杂人声都远去,天地瞬间坍缩成小小一枚果仁儿——里面只装得下一个我,和我身后,我身后……
我像一个发条失灵的玩具,一顿一顿地转过身去。
入目一片火烧的红云。
身后的人穿着一袭宽大的黑袍,与蝎不同的是,那袍子上,有着红色的云纹——红得很鲜艳,就像我今夜一时冲动买下的那根发带。
这人的身量比我要高。
“呀,可真是不巧……”
老板有些尴尬的笑声传至耳边,世界好像再度开始运转。我听见他语气斟酌:“小店里今天只剩下最后一份三色丸子了,您二位……”
“给这位先生吧。”
我打断老板的话,目光一寸寸克制着,不让自己看起来太不自然——一寸寸地抬眼,却未能窥见这人的容貌。他的衣领高耸,遮去大半面容,而剩下的大半,连一点轮廓都消弭在斗笠之下的深深阴影之中。
很奇特,即使我始终不曾看清他的面庞,遑论看见他的眼睛——我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
“多谢,不必。”他再度开口,声音低沉而干脆,没有一丝一毫的勾连转折,却无端让我心头泛起簇簇的、类似“痒”的感受。
这回他缓缓朝我伸出一只手,“方便的话,可以递给我吗。”
我愣愣地,递过手中的菜单。
他伸过来的那只手,桡骨凸起,青筋舒展,骨肉匀亭,指节修长,甲面的形状足以让很多爱美的女人歆羡——意识到这点,是因为我下意识地,用目光描摹他涂抹的甲油。深灰色,也许还带点紫,这该是很诡异的颜色,然而因在他手上,只显得足够漂亮,仿若浑然天成的艺术品。
视觉的冲击力很强,直到他收回手,我才注意到他无名指上一抹绯红。
那是一枚戒指。
“朱”。
那戒指上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