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栗山释自小玩到大的邻家哥哥。
“是这样的,英治哥,今天爱理小姐找到我,告诉我一个消息……”
话未竟,栗山释只觉心脏犹如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攫获,不受控地狠狠瑟缩。
他还想继续说下去,却发现喉咙已经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剧烈的疼痛自四肢百骸席卷而来,他只感到眼眶被撕裂——不,不仅仅是眼眶,还有耳朵、鼻子、嘴巴……有什么东西争先恐后地从七窍钻出,他颤抖着伸手去抓,羽毛般的触感从指缝转瞬溜走。
腥热的液体自眼眶漫溢出来,栗山释眼前一片血红,恍惚间他对上了飞鸟猩红的眼睛,天地在这一刻扭转,他眼前再一次浮现木叶繁华的街道,温暖的阳光,热闹的甜品店……还有那只他进甜品店之前,见到的乌鸦。
……不。
意识模糊之际,栗山释恍然触及一个真相。
——他今天从未走进那家甜品店。
从未……见到宇智波爱理。
山中英治背脊发寒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浑身的血液似乎在一瞬间冻住,牙齿不受控地打颤,发出细碎的“咯咯”声,双脚像被钉在原地,想逃,却连挪动一根脚趾的力气都没有——一只又一只的乌鸦从眼前男孩的七窍钻出,它们的羽毛与黑夜融为一体,却每一只,都有一双猩红的眼睛。
在浓稠到化不开的黑暗中,这些眼睛,就是一道道显眼的催命符。
“宇、宇智波……”
胃里翻江倒海,可更甚的是从骨髓里冒出来的寒意,双腿沉得像灌了铅,山中英治匍匐在地,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乌鸦将他的弟弟撕扯开来,分而食之,血花和碎肉洒了满地。
这是幻术。
冷汗沁入眼睛带来刺痛。
他想,这一定只是幻术——
树影晃动间,有人缓缓走出。
脚步声轻得像落雪。
却每一下,都踩在他绷到不能再紧的脊梁骨上,几欲摧折。
无形的压迫感顺着空气漫过来,如冰冷的蛇尾缠住他咽喉。
“山中…英治。”
那人慢条斯理地念出他的名字,声音听不出喜怒。
“山中一族的旁支,感知及精神控制天赋出色,曾任审讯二组的组长,去年末岗位调整为情报一组干事,于今年6月叛逃。”
一字一句,仿佛念着判词。
月华流转,尽数倾落。
照不亮那人一张侧脸。
山中英治看着他在自己身前缓缓站定。
过往的经验在他耳畔反复提醒,不可与之对视,震耳欲聋。
他却仿佛被蛊惑,不受控制地抬眼,正正对上那双猩红的眼睛。
三勾玉缓慢地转动,直至变成他全然陌生的花纹。
倘若此时有木叶高层在场,一定会为之胆寒,并重新审视宇智波一族——
只因这双眼睛。
刹那间,天地万籁俱寂。血红的月亮高悬,火烧云独有的瑰丽色彩染透了半边天空。
山中英治低头,看见自己被绑缚在十字架上。
那表情木然的黑发青年手执一把苦无,一点一点,钻透他的心脏。
“你想利用宇智波一族挑起战火,可以,”他说,
“可你不该把注意打到她身上。”
疼痛让山中英治几欲昏死,这是幻术,这是幻术,他一遍遍告诫自己……可它未免太过真实!血从窟窿里汩汩往外冒,我快要死了,他想,死了如果可以逃避这份痛楚,那也不错……
可下一秒,身上的窟窿全部愈合,似乎从未有过,而那人手执苦无,已再度捅了过来——
“等——!”山中英治嘶吼,听见自己的声音因疼痛而扭曲,“只有我!……只有我知道她最后在什么地方,如果你还想找……啊!”
不待他说完,又一把苦无插进了他的胸腔。
黑发红眸的男人漠然地看着他,脸上斑斑血渍,为这张如玉的面庞增添了几分靡丽色彩,似地狱来的鬼魅。
“在云崖。”
宇智波鼬哑声道。
他无可自抑地回忆起那天。
他从废墟里,翻出“秋本久美子”名牌的那天。
照片上女孩笑容青涩明丽,名牌上的血渍却正好染在她脖颈,像一道催心的诅咒。
那时他重伤未愈,父亲尚未脱离生死线,战场上噩耗接连传来,一道传来的是妻子的死讯——他没信,直到找到这张名牌。
他捧着那张名牌枯坐半宿,看着那上面的照片,一眨不眨,直至眼睛酸涩疼痛,那疼痛连着大脑,如生灌水银——回过神来时脸上一片濡湿,他以为是泪,抬手抹去,却发现是血。
他力竭昏死过去,再度醒来已是数小时后,医疗忍者见他醒了,高兴得松了口气,又忙不迭告知喜讯:宇智波富岳已经脱离生命危险。
他点点头,感谢过后将人请出,又重新叫了手下几个副队长进来了解战况,制定新的计划、细节……没叫旁人看出一点异样。
在参与了这场战争的所有人眼里,宇智波鼬,这位年轻的、不世出的天才,其最大的优点并非思维敏捷、忍术纯熟,而是心性沉稳,在危机四伏又瞬息万变的战场,不论面对什么,始终处变不惊。
没有人知道,那个夜里,他失去了什么。
也没有人知道,那个夜里,他觉醒了怎样的一双眼睛。
一双足以引起世人忌惮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