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醒来时,脑袋里像被灌了冷水和砂石一般,无比的沉重与钝痛。
窗外天都黑了,屋内没开灯,我盯着隐约能看清的天花板,有些想不起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以往温暖的被窝,在此时仿佛也无法提供更多热度,手脚很凉,带着被许多细密小针来回扎破般的刺痛。我蜷缩起身子,把头也埋入被窝,尽可能地让自己留存更多热量。
“你打算睡到明天?”
冷不丁的,一道声音在房间内响起。
隔着一层棉被,它听起来有些模糊,但即便如此,我也能听出来这是谁的声音。
且能听出来,声音的主人已经有些不耐烦。
——我猛地坐起身,已经适应了黑暗的双眼,在微弱的光线中准确地捕捉到那个坐在书桌前的身形。
“你……您为什么在、在这儿?”
起身太快,眼前浮现很多五彩斑斓的色点,我听见自己的声音粗哑无比。摸索着打开屋内灯光,突然加强的光线使我不由得眯起眼睛。
却见书桌前的人转身投来目光,好整以暇的松散姿态,好像不请自来闯入闺阁这种事,对他而言毫无道德上的压力。
“怎么,你的房间,我不能进?”
……很想说是。
但我没有那个胆子。
“没有,只是有些惊讶,”我讪笑两声,也许失忆前的自己也是这样一个擅长审时度势的人吧(高情商说法),也在这时我想起来自己先前是昏了过去,这会儿躺在床上,显然是有人出手相助,于是赶紧找补:“谢谢您照顾我,给您添麻烦了吧。”
“……”
他似乎对所有类似于“客套话”的言语都会直接无视,又重新回头看着手里的物件。
我也就着这对话的空档爬起身,床头柜上的闹钟显示时间已经是晚上七点多——我居然昏了近九个小时。
好美妙的睡眠,好饿的肚子。
青年不再关注我,他盯着手中的小物件打量,神情专注——我还是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种表情——不由得有些好奇。
试探着走过去,我看到那是一枚眼熟的戒指,在他的手指间夹着,被灵活地转来转去。
下意识地摸脖子——摸了个空。
我迟疑地开口:“呃……这是我的戒指?”
“嗯。”
他居然破天荒地应声了。
我不禁惊讶,惊讶过后开始怀疑这是挑衅。
思量再三,我硬着头皮开口:“那您能…还给我吗?它对我来说还挺重要的。”
“婚戒?”
他瞟了我一眼,问得不咸不淡。
“对的。”
“你有关于它的记忆?”
“大概是有那么一点……吧。”我想起上午的事,和那个突然出现在脑海中的声音。
闻言他像是失了兴趣,把戒指丢过来,我忙不迭接住,所幸没叫它摔地上去。
“那你这个封印的质量不怎么样,这就能想起一些事了。”
……我很确定他就是在嘲笑我。
但是谁会希望锁上自己记忆的封印“质量”很好啊?说出去是什么很值得骄傲的事情吗。
内心正腹诽,就听到他再度开口:“这个戒指之前被下过一个术式。”
我一边把戒指重新挂回脖子,一边偷偷打量他。
他双手抱臂,往后靠在椅背上,姿态颇为散漫。
这个人看起来实在是……太年轻了。
感觉也没比我大多少。
以至于我总要在开口前反复提醒自己记得用敬语——不清楚他在不在意这些细节,但我小心点总不会错。
“您是指什么术式?”
“有人曾经将不少查克拉注入其中,它们会在戒指的主人遇到危险时,发挥类似于屏障的保护作用。”
“不过效用只有一次,”青年掀起眼皮看我,“看起来,这一次已经用掉了,那上面只有一点点查克拉残余。”
“这样啊……”
他今晚意外的话多,又问了另一个问题:“你来这里多久了。”
“快三个月了。”
我老老实实回答,心里总打鼓,刚刚几句话给出的信息量有点大,脑子不太能跟上。鹤田太太说捡到我时浑身都是伤,被埋在砖石土堆下面。她一开始没抱希望我还活着。
原本以为自己是侥幸捡回一条命,也许是倒塌的砖瓦刚好为我撑出一片遮挡区域,但现在来看,是不是因为他说的“屏障”?
为这枚戒指注入查克拉的人,会是我的丈夫吗?
听到我的回答,他点点头,轻描淡写丢下一枚惊雷:“那你确实离死不远了。”
“噢……什么?!”
“你快死了。”
他不紧不慢。
“我听清楚了,不用重复的。”
我木着脸。
他说得太淡然。
这个信息也来得太突然。
以至于我在当下很难立马有什么实感。
这就好比你好好地走在路上,能跑能跳,除了脑子有点问题什么都想不起来之外,一切都好,这时候突然有个人冲到你面前来,说我看你印堂发黑是将死之兆活不过三月——说真的,其实一般都会怀疑这人是江湖骗子吧?
似乎是我给出的反应没有达到青年看热闹的心理预期,他转过身来,认认真真地打量我,目光中带着一点探究和一点兴味——所以我就说这个人身上有很多恶意了——他盯了好几秒,道:“你好像不怕死。”
“我说怕,你能救吗?”
“不能。”
居然不是要骗我——我没忍住,惊讶地看他,又想到自己原来是真的快死了,不由得有点悲从中来。
他好像因为我那一眼有点不爽,皱了一下眉头,又还是问道:“知道自己活不长了,还想找回记忆吗?”
和这种说话总要兜圈子的人聊天真没劲,总感觉这些都是在试探。我实话实说:“当然想,做鬼也要做个明白鬼吧。”
就见他微微睁大眼睛,下一秒,毫无征兆地笑了起来。
我:“……呃。”
这也不是什么很好笑的事情吧……当然,如果他是一个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的人,那看我的热闹,确实不失为一件有趣的事情。
他多半是。
平心而论,这个人笑起来很好看,一头鲜艳的红发即使是在室内不够明亮的灯光下也依然晃眼,而他本身五官轮廓柔和,只有眼睛的线条锋利,笑起来的时候会微微弯起,弱化了很多攻击性。
整个人看起来都无害极了。
何等的欺诈啊。
“那就先找回记忆吧。”他好像终于笑够了,原本苍白的脸色此刻泛着淡淡的红,一下子多了几分活人气息,“我饿了,你去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