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自己脸上是干燥的,伸手,触及一片濡湿,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
兔子安安静静,它们这样的物种,即使是在濒死之际也很少叫出声。
温热的毛茸茸停驻在她的掌心,如一艘归港的船。
然后,蹭了蹭,带着小动物独有的依恋。
她如大梦初醒,颤抖着收回那只手。
这只手上细小的伤口、红疮,经过一段时间的精养,已经不是那么清晰可见。
最开始,鹤田太太总是会心疼地为她的手涂上脂膏,一点点揉开,每天念叨着要快点好,女孩子怎么能有这样一双手。
泪珠从眼里滚下来,顺着脸颊,坠到地上,砸开一朵小小的水花。
“……”
她的嘴唇颤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原来她有一双,可以救人的手。
这真是,太好了。
下一刻,从四肢百骸席卷而来的脱力感猛地侵袭大脑,她眼前一黑,失去意识。
*
赤砂之蝎坐在窗前,看着楼下的青年在门口徘徊,很是恋恋不舍的模样。
他对这样的男人嗤之以鼻。
若是一个普通人倒还好些,偏偏是一个实力极其平庸的忍者——也是走运出生在了这样偏远的村落,倒还能显出一些与周围人的不同,但真放到规模大点的忍村里,就根本不够看了。
赤砂之蝎思绪渐渐飘回昨日。
昨日,他自雪林途经陨月村,在遇到宇智波久檠之前,其实先遇到了远山健太。
那时候雪尚未下大,青年在林中练习忍术——巧的是他也是火系忍者,练的忍术亦是几乎人人擅使火遁的宇智波一族普遍掌握的豪火球之术。
一团糟。
他驻足观察片刻,得出这个结论。
脑海中却不自觉再次回忆起那个女人吐出的龙息一般的烈焰,席卷而来时,他甚至能闻到皮肤毛发被烧焦的气味。
想到这里,赤砂之蝎便有些烦躁。
他本可绕道而行,但恶劣的情绪一旦在心头泛滥,总要有个出口。
于是在青年又一次对准树干吐出火球时,他微动手指拦腰斩断大树,不偏不倚,正好砸在青年身上。
如果连这样的程度都无法解决的话,也别继续当忍者了。
他冷眼旁观青年痛得惨白的脸色,无声无息自旁边经过。
连枝头鸟雀也未曾惊起。
……
房门外传来一道沉闷的声响,是重物砸地的声音。
看来是昏倒了。
赤砂之蝎对这样的结果不意外,在很久以前他就近距离探查过宇智波久檠的经脉,可以用“孱弱”来形容,几乎无法驱使查克拉在身体的正常流动。
这不是“战枭”的后代会有的身体素质。
说来也可笑,在宇智波一族被严防死守的“秘密”,在他面前却仿佛清澈见底。
昨夜,在宇智波久檠倒头就睡后,他进了她的卧室,用查克拉针仔细检查了她身上几处大穴位。
一个自小就被刻下缚生印的花瓶。
还是说,一个为了所谓的“政治平衡”的牺牲品。
这封印下得早,应该是在她出生后没多久就动的手,十几年来连着经络血脉一同生长,几乎纠缠在一起,能解开的成功性极低。
有意思的是,他还在她的大脑中,发现了另一个封印。
赤砂之蝎尝试着渡了微量的查克拉进去,瞬间被那道封印吸收殆尽,同时,术式对大脑的根植程度进一步加深。
这意味着,被施术者一旦尝试催动查克拉,就会被这道封印大量吸收,并把查克拉能量转换为其对施术者的控制力量。
这是一道堪称恶毒的禁术。
巧的是,赤砂之蝎曾经翻阅过记载着这道禁术的古籍,那上面有它的名字。
“渡川”。
意为,渡过三途川之人,前尘往事尽忘,即将迈入新的轮回。
它的特殊之处在于,这道封印术无法对他人发动,只能由施术者对自己发动。
据记载,没有施术者——或者说,被施术者,活过半载。每次催动查克拉,都在进一步加速走向死亡。
对忍者而言,这是一道等同于自戕的封印术。
屋外,细碎的踱步声时不时响起,是那只原本该死、但被女孩可笑的慈悲之心救下的兔子。
吵得他心烦。
在又一次砰砰砰的踱步声自他门口路过后,红发的青年耷着眉眼,一把拉开门。
“喂,活够了吗。”
他声音里有浓浓的躁意,拧眉看向那只麻灰色的畜生。
都已经这么肥了,她居然还说“想再养肥一点”。
远山健太难道不会怀疑她是想做件兔毛大氅。
兔子见他没再说话,又开始了新一轮跑步,它很努力地,企图用这样的动静让昏倒在地的女孩醒来。
赤砂之蝎伫立片刻。
片刻后,他慢慢抬步走向对面的房门口。
她晕过去之后的样子实在谈不上美观,黑色的乱发铺了满地,面色青白若纸,唇色也浅淡得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
像个只剩一缕魂的女鬼。
他静静看了一会儿这位养尊处优的大小姐的笑话,最终还是俯下身,将人抱了起来。
“今天中午没有天妇罗炸虾的话,”
他把她丢到床上塞进被子里,动作着实不算温柔,
“你就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