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逢魔时
木叶的十二月末已是隆冬,前几天刚下过大雪,树梢的叶本就所剩无几,寒风一卷,仅剩的几片枯叶也随着被雪压塌的枝丫一同落在了泥地里。
一连阴沉了好些天,太阳终于再度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不带几分暖意的日光落在未结冰的潺潺水流上,跌成一层薄薄的浮光碎金,来回摆尾的鱼穿梭其间,仿若在画中逡巡。
屋内,火炉烧得哔啵作响,暖意融融,与室外仿佛两个天地。
宇智波爱理其实很喜欢这样雪后放晴的天气。
它适合烹茶,适合插花,适合一切需要静下心来打理的事物,这段时间她有些心浮气躁,这不是什么好事,因而更需要借助这些外物来平复情绪。
她提着浇花壶出门,在给自己新种的月季浇过水后,脚步停在庭院的一角。
那里孤零零地栽着一株绿植。
它沐浴在温吞的日光下,安静地舒展着叶片,毫不起眼的模样,不注意看便很容易叫人忽视。
因为从小受到的教育,宇智波爱理对园林常见绿植种类还算了解,眼前这棵显然不在那些范围内。
如果不是亲眼见到那个人在雪夜里照料这株绿植时的神态,宇智波爱理很难对它提起丝毫兴趣,以至于专程去了一趟图书馆,在翻了好几本植物百科后找到它的名字。
绿色的、形状偏圆的叶片,朴素的枝桠,不论是高度还是颜色,都平庸得让人难以在意。
她更喜欢那些会开出鲜妍花朵的名株,远远看过去就漂亮得夺人眼球。
寒风拂过,叶片随之轻晃,宇智波爱理收回注意力,抚上簌簌摇晃的叶片,唇角勾出一点安抚的笑意,像在要这株绿植平静下来。
“别紧张。”
她声音温柔而轻,宛若喃喃自语,“鼬君很在意你,我也会好好照顾你的。”
会好好照顾这株名为“小檠”的植物,让它代替那个已经遭遇不测的可怜人,看着自己是如何成为这座宅邸真正的女主人。
她这样想着,唇角的笑意加深,蝶翼般的长睫低垂,拢住眼底轻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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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鼬君很在意你,我也会好好照顾你的。”
黑色羽翼在树梢深处无声消弭,八咫鸦的记忆传回脑海。宇智波鼬睁开微阖双眼,半张脸隐匿在天光的影子里,神色辨不出喜悲。
这不是他第一次听到宇智波爱理说类似的话。
少女的声线绵软缱绻,尾音总会有意或无意地拉长些许,含着一两分似是而非的“甜蜜”意味。
任谁听了这样的话语后,都会知道她正陷入一段“爱恋”。
宇智波鼬对她的印象很浅薄,淡得像个虚无的影子,比起实实在在的人,倒更近乎一个“妻子的友人”这般的标签。
友人。
妻子的圈子简单得过分,朋友很少。
宇智波爱理是屈指可数的登门拜访过的一个。
却在妻子失踪过后,父亲重伤、他刚接任族长之际,族内立马有人打着“不能让外人知道族长夫人失踪”的幌子,力推宇智波爱理顶着“族长夫人”的身份入住,这中间说没有人推波助澜,宇智波鼬不会相信。
于是他顺水推舟地答应了这个离谱到可笑的提议,并借此布局设法引出隐藏在背后的手。
但比起那些阴暗的算计,宇智波鼬更为这位“友人”的所作所为,感到荒谬。
他见惯了尔虞我诈虚情假意,背叛,被背叛,都没什么所谓。
但是妻子身边,不该有这样的存在。
宇智波爱理入住那天他在家,两人简短打过照面,他没有闲情逸致去分辨对方含羞的笑颜里,有几分真情,有几分做戏。
那天飘着鹅毛大雪,她却只着一身青竹纹的振袖,露出一截细长白皙的脖颈。
订婚那天,妻子穿的也是这样的花色。
宇智波鼬记得。
当时双方长辈在座上说着冗长的场面话,她的目光试试探探地看过来,相接时,她露出一个挺不开心的笑。
一副委屈坏了的模样。
让他后来想起来,总觉得心疼又好笑。
宇智波鼬不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真正的巧合,他信蓄谋已久。
所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抬眼,目光落在宇智波爱理的振袖上,青竹的花纹张牙舞爪,耳畔恍然传来叫嚣。
“鼬君……从今天起,还请多多指教了。”
没有人回应。
宇智波爱理愕然抬头,男人的背影已经离得很远了。
那晚宇智波鼬就从家中搬了出去,只留了一只八咫鸦用作监视。
外出时在家里留下一只鸦分.身,这是他已经养成一年有余的习惯。
起先只是为了“保护”。
保护那个尚且还懵懂青涩,就被交付给他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