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不思量
红叶飘零的时候,距离鹤田莉奈来到陨月村,便是一个月的时间了。
起初鹤田夫妇很担心她会适应不了这边的环境,要知道捡到她的地方是在火之国,那是一个养人的好地方,和陨月村这边较恶劣的气候不能比。再一个,看小姑娘皮肤白嫩得像被牛乳浇灌大,料想该是从没吃过苦。
只是一双手不知为何很粗糙,指节处有水泡破裂的痕迹,鹤田美奈子心疼地给她揉了好些时日的护手膏,才稍微养得和她脸上的皮肤接近一点。
约莫是在昏迷前受了伤,莉奈醒来后没有任何关于自己过去的记忆,美奈子试探地挑了几个问题问,诸如“你还记得自己名字吗”“你还记得自己家在哪吗”。得到的回答都是否定,只是在被问到有关脖子上挂着的那枚玉戒后,小姑娘怔愣着,伸手摩挲了一下它。
然后神情突地就有些难过,鸦羽般的长睫低低垂落,投在雪白的皮肤上,像蝴蝶栖息的影子。
美奈子看得心里一紧,又渐渐放松。
也许是贵族人家的小姐和情郎私奔,中途遭遇了什么变故……她没有再想下去,只是看向莉奈的眼神里,又多了几丝心疼。
陨月无春秋,两场雨便从夏到了冬。红叶刚落,陨月村的村民便开始纷纷剪裁冬天穿的新衣。
上午,鹤田莉奈刚从木楼上下来,就被美奈子提溜过去,妇人不知从哪掏出把软尺,比着小姑娘的肩一寸寸量。
“唔,这边还可以放大一点,冬天里面多穿几件才罩得住——莉奈喜欢什么颜色?”
“我都可以,您做的我都喜欢。”
见她笑得恬静,美奈子比划的手放了下来,欲言又止:“……那就做若叶色吧,你皮肤白,穿这种肯定很好看。”
妇人本想说,你不用和我们这样拘谨,就把这儿当你的家,有什么喜欢讨厌,直说无妨。
但话滚到嘴边,终还是咽了回去。
这样通身贵气的姑娘,就算不幸失去记忆,有些东西也已经浸在骨子里了,她想到小姑娘那无可挑剔的饭桌礼仪——这类家庭出身的人,难熟络也是常情。
总不急于这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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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陨月村与外界打交道最多的鹤田夫妇,在收养鹤田莉奈近两个月后,又要再一次出门做生意了。
这一次是和每年的老伙伴做过冬物资的交接,若是路上没遇到事情耽搁,一般能赶在天气最冷前回来,和村民一同过新年。
临出门前,夫妇两人拉着黑发小姑娘的手细细叮嘱,从吃穿絮叨到住行,又再三强调了用火用电安全,这才坐上了离开的马车。
鹤田莉奈一个人留下来看店,周围邻居怜她年纪小而命途多舛,再加上想与鹤田夫妇多行方便,隔三差五的便会叫她来自己家用个饭。
一来二去,笑容腼腆的小姑娘也渐渐和村民们熟络起来。
清晨天色将明未明,鹤田莉奈和往常一样收拾店面,甫一推开门,寒风裹挟着细雪往门内飘洒。
清冽寒意与室内的温暖,形成鲜明对比。她伸出一只手去,接住细旋的雪花,幽微的凉很快便在掌心融化。
“是初雪啊。”
门旁传来一道男声。
莉奈这才注意到门外边还有人,那是一名戴着护额的男性。
她认得他,或者说,作为陨月村寥寥几个忍者里唯一一个中忍,没有人不认识他。
鹤田莉奈露出温和笑容,往旁边挪开些,“日安,远山君。”
室内有些昏暗,壁炉里跳跃的火光是唯一光亮所在。远山健太走进室内,目光始终未从她身上移开,“下雪了,你的手会难受吗?”
他记得她刚来陨月村时,满布伤口的双手。
鹤田莉奈低下头打量自己的双手,指节处还有些许红肿,但那些伤口早已愈合。她摇头,“不会的,那些也不是冻疮。多谢关心。”
她注意到远山健太微微湿了的发尖,“远山君在屋外等了很久吗?是想要添置些什么呢?”
“啊,唔……”
说只是想来看看好像会很刻意,远山健太这样想着,“我想购买一些苦无和手里剑,上次出任务用得比较多。”
鹤田莉奈去对应的货架取忍者相关的物件——陨月村为数不多的几家店里,唯一出售这些器具的便是鹤田夫妇经营的这家。
她将一盒苦无递到青年手中,“会不会很辛苦呢?作为一名忍者,远山君的工作是什么样?”
又补充道:“如果不方便告知的话也没关系的,我想作为忍者,大概有很多东西需要保密。”
“嘛,是这样没错啦,”远山健太挠头笑,“不过我的工作还好,基本都是B、C级的任务,倒也谈不上什么保密不保密……”
他有些局促起来。
作为陨月村唯一一名中忍,远山健太在村中不能说“炙手可热”,但评价为一句“受追捧”还是绰绰有余。
小孩子们喜欢围着他玩,大哥哥大哥哥地叫着,吵嚷着想看他使用忍术;年龄相仿的姑娘们也总爱找他说话——“远山君很厉害呀!”这种话,他听了不下十来遍。
但此时此刻,站在这个姿容清丽的少女身前,远山健太却发觉嘴里的“B、C级任务”竟有些说不出口。
“——我会继续努力,早日接到A级、不,接到S级任务,让自己的名字出现在悬赏名单的前几位!”
反应过来时,屋内尚且还能听见自己掷地有声的话语。
鹤田莉奈似是感到惊讶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