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雪月花
“雪月花(せつげつか),泛指这世间的所有美丽景物。”
第一次读到这句话时,是在我十岁那年。
它是落在指尖的第一片雪,午夜梦回时窗外的月,被遗忘的角落里安静生长的花……
——是我十六岁的这个夜晚,他的吻。
让我在往后一无所有的那段时光里,迷茫而坚定。
世间万物总是不得圆满,很久之后我也忍不住猜想,如果,如果在这个晚上,我们彼此之间的距离再贴近一些、了解再深刻一些,是不是我就能意识到鼬所说的那句话并不是为了安抚我,而非被欢喜砸昏了头,毫无防备又无所畏惧地走入名为“恋爱”的牢笼。
因为他什么都不曾对我说,所以我也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他的那个噩梦是什么。
我不知道人心有时候,比鬼还令人恐惧。
而他大概怎么也没想到,那个梦,会在不久之后成为现实。
* * *
不管经历了什么,生活总是要继续,当第二天我顶着一双核桃眼换上护士服第一个在分诊台前准备就绪时,将随后晚了几分钟进门的几个人都吓了一跳。
唯一一个不知情的纭缃甚至后退了几步又重新进了门,怔在大门口好几秒后,才突地反应过来似的轻叫了一声,三两步冲到了我面前,头一回连话都说不利索:“……你你、你,你回来了!?”
不待我回答,她又后撤一步,双手抱着头自言自语般快速说道:“居然回来了我的天啊我可以高兴吗,我以为被辞掉了啊啊……等等——!你眼睛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了?”
老实说,这大概是我第一次体会到“做事不顾后果”的下场,当时推开人一时爽,事后解释火葬场。纭缃的反应比我想得还要激烈,我思索片刻,决定还是先回答问题比较好:“没人欺负我,这是我昨晚因为一些事情哭的,我也没被辞,请了两天假而已,这两天辛苦你们啦。”
纭缃看起来像终于松了一口气,刚舒展没多久的眉又很快地微拧在一起:“久美子,我觉得自己过问你的私事可能不太好……但你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前辈她们没对你怎么样吧?”
该来的总会来,事至如今我也不打算再瞒着她了,我抿了抿嘴,一边观察她反应一边将事先想好的和盘托出:“纭缃,其实我不叫久美子。”
“……啊?”
“很抱歉瞒了这么久,其实秋本久美子这个名字是假的,我的真名是久檠,宇智波久檠。”眼看着纭缃的眼睛越瞪越大,我心有戚戚地一把抓过她的手捏了一下,“——你叫我久美子也可以的,今后也请一直叫我久美子!这个名字还挺可爱的。”
她的手很软,在我的手里握成拳头,“你……”她看着我重复道:“你刚刚说,你叫宇智波,久檠?”
我用力点头,依然抓着她的手,生怕下一秒它们就落到自己脸上。
“那你和宇智波鼬……”
“我是他,咳,法定配偶。我这两天请假在楼上陪护,他没事了我就下来了。”
纭缃转过身去看向另外两人,“你们听到了吗,我怀疑我耳朵出了点问题待会儿要去耳鼻喉科看看。”
“听到了,”栀子憋着笑意道,“不用看,你耳朵健康着呢,他们两个的婚礼我都参加了。”
“……?”纭缃一挑眉,看起来就要发作,下一秒,却又把头转到了长泽那边,“——你也知道?”
纭缃这个角度,我看不到她的脸,但从长泽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这行为来看,估计表情有点凶。长泽低下头去,声音轻又弱,“前几天我……言辞无状,久美子当时和我说了。那个,对、对不起……”
“——所以你们都知道,就只瞒我一个人?”纭缃环视一圈,最终转回头面无表情地看向我。
“没、没啊,这不栗山君还不知道呢嘛……”我弱弱道。
“‘只要能够偶尔,远远地看他一眼,就已经很满足了’?嗯?”
“……”
好耳熟哦。
“‘宇智波君还记得我吗我是去年在路上差点摔倒被您扶了一把的那个人’,嗯?”
“……我错了。”
我想起来了。
“‘久美子的哥哥是去年捡的便宜哥哥’,嗯?”
“……我真的错了我不是故意瞒你的,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但是她为什么每句都记得那么清楚啊?啊!
纭缃沉默良久,长长地叹了口气,随后,她踮起脚隔着分诊台抱住我,轻轻地在我耳边说道:“……你们都没事,真好。”
声音犹有哽咽。
用力吸了一下猛地发酸的鼻子,我抬起双手回抱住她,“纭缃,谢谢你哦。”
谢谢你原谅我。
谢谢能拥有你这样的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