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什么时候了,他还在说“礼物”——我根本不在意那些,我只是……不想再经历这种事情了。
“……”他抓了抓我的手,手指从我的指缝间交错而入,“久檠,你先起来,地上凉。”
我站了起来,低头看着他。鼬的面色依然苍白,嘴唇惨淡干裂,脸庞瘦削——和一个月前的他大相径庭,唯有那双眼睛,依然沉静如初。
“美琴妈妈和我说,这不是你第一次受这样的伤了,妈妈也和我说,我只是没有习惯而已……可是,我不想习惯这种事。”
手指不自觉地绞起他的手指,又松开,我别开目光,不敢看他。
“你很害怕吗,久檠?”
“……我很害怕。”
我怕哪天回家便看不到你的身影,听不见你的声音,我更怕哪天再次听到你受重伤的消息——甚至是,死亡。
我知道忍者生来便与危险、生死打交道,在刀剑上行走,可我还是害怕,我怕极了……说我任性也好,愚蠢也罢——这种事情,我根本没有办法习惯。
室内静默了不知多久,一缕朝阳从未拉拢的窗帘里探出头来,欣欣然落到了他的眼睛里。
“我有点累了,”鼬突然说道,尝试着往旁边挪了一下,我吓得惊起,立马摁住他的动作,还没来得及询问,他的手再度拉住了我,“你的脸色不好,该休息了。”
“你累了吗?”我问道,不待他作答又很快地补充道,“你休息吧,我就在旁边。”
他却摇了摇头,指向病房里另一张床,我先前睡的那张,“你去床上睡。”
“——我不,我就要在这陪你。”
我撅起了嘴,赌气似的说道,说完便从床下取出了板凳,一把坐了下来,半伏在他的床沿。被单上的消毒水味充斥着我的鼻腔,经过多次消毒的织物没有家中卧床上的半分柔软,时刻散发着一股子生分气。
幸好他在。
他的存在,他的气息,让我多了几分安心。
对于我的举动,鼬好像有点惊讶,又有点无奈,他放在被子里的手动了动,两秒过后,被子被他拉开了一点,“那你上来。”
“……啊?”
“——你不是说要陪我?”
原本有些沉重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我一时愕然,不知如何反应,磕磕巴巴地下意识作答:“可、可是你的伤……”
“不碍事的,”他淡淡道,“我还没有那么脆弱。”
他顿了顿,又一本正经地补充:“而且你睡觉时差不多一整晚都不会动。”
“……”
为什么连你都开始吐槽这个了?为什么啊!
从小我就因为睡觉时会保持平躺的姿势整晚不动被妈妈笑过,说我是随时可入殓的状态——可是鼬才和我一起睡过几晚啊他怎么就发现了!
心情一下子变得好复杂,又……好害羞。
我鼓了鼓脸,企图这样就能让脸上的热度淡去,轻手轻脚地爬上了床,睡在了他旁边,“幸、幸好啊,医院床还不算小。”
不然我真的很怕自己会不小心碰到他的伤口的。
我侧躺着,面朝着他,鼬“嗯”了一声,看起来是真的有些疲惫了,左手从被窝里抬出来摸了摸我的头,“睡吧,早安。”
是呀,已经早上了。
日光明亮而温柔,静静地卧在窗台上,今天天晴了吧。
睡意弥漫,我最后看了一眼他的侧颜,呼吸着他的气息,合上了眼睛。
最后的最后,我依稀听到他说了一句什么。
好像是,别害怕。
随即,意识沉入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