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长思三人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下去。
“安安姐,快坐!”顾明月亲自起身拉开一张圆凳,示意徐安安落座。“茶点我都让云汀提前备好了,都是你爱吃的。喏,”
她纤白的手指点了点桌上的瓷碟,笑意盈盈,“今日特意要了这玉露团,望江楼的招牌,你可不许嫌甜腻不吃,不然下回真嫌我小气了。”
她眼睛在烛火下亮晶晶的,方才在楼下拥挤的人群中看了片刻花灯,此刻额角还带着汗珠。
徐安安依言坐下,接过身后丫鬟递来的温帕子擦了擦手,睨了自家表妹一眼,打趣道:“你呀!放心,吃不完我打包带走,便宜你表姐夫去,让他也尝尝鲜,省得整日里说我口福比他好。”
徐安安拿起一块小巧圆润的玉露团,“真是可惜了,第一次相看就这样错过去了。”
她摇了摇头。
“昨日我已将此事同你表姐夫提了,”徐安安抿了口茶,润了润嗓子,“他说会留意着陈家那边的动静和风评。不过,月娘啊,”
她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姐姐倒觉得,翰林院那位杨编修,杨桦公子,着实是个好人选。堂堂探花郎,才学、品貌都是拔尖儿的,在京城可是炙手可热。”
“他父亲杨侍郎与姑父同在户部任职,我瞧着杨夫人性子极温和爽利,对我也是客气,今日赏荷宴不动声色地向我打听你呢。我看呐......多半是对你有意。”
顾明月正用小银匙轻轻搅动着面前一盏冰糖炖雪梨,闻言动作一顿,“探花郎么......”
她轻轻开口,“盯着他的人怕是要从朱雀大街南头排到北头,我何苦凑那个热闹。”
顾明月抬起眼,看向徐安安,“何况,此人与靖王私交匪浅,京中谁人不知?”
虽然杨桦确实是个难得的佳婿,但终究是高攀,更要紧的是,她实在不想再与那个名字有丝毫牵连。
徐安安放下点心,身子前倾,盯着顾明月:“月娘,跟姐姐说实话,你心里......莫非还放不下靖王?姐姐不是说靖王不好,只是那样的门第,那样的人物,即便你有幸嫁了进去,你能确保他不纳侧妃,不收侍妾?如今有个杨桦,家世才情样样不差,性情看着也好相处,又是杨夫人主动属意,岂不是......”
徐安安顿了顿,想起今日赏荷宴上,杨夫人几次三番远远望向顾明月的目光,那份热切是装不出来的,“说真的,我瞧着那陈煜,无论气度还是前程,比之杨桦都差了一截。”
“怎会放不下?”顾明月抬起头,眼神明亮,“何况杨夫人中意我,或许是觉得我举止尚可,但这与杨公子何干?婚嫁之事,固然要父母之命,可终究是要情意相投才好。”
她端起梨汤饮了一口,冰凉清甜,“今日席间,她们几个提醒了我一事。细想想,每次我听到那些不堪的编排,譬如说我痴心妄想、不知天高地厚之类,”
顾明月声音渐冷,“似乎都有那位乡宁郡主在场。”
雅间内一时静默,唯有窗外隐隐传来楼下街市的喧闹声和画舫上的丝竹之音。顾明月放下瓷盅,“被靖王当众拒了香囊,固然难看。但说到底......”她唇角勾起一抹极其浅淡、带着点自嘲意味的弧度,“不过是我本将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罢了。”
“噗——”隔壁那句清晰传过来的“明月照沟渠”,让刚灌了一口冷酒的韩文呛得直咳嗽,脸都憋红了。
韩文声音压得低,隔壁两人的听力也不上他们。
萧长思握着酒盏的手收紧,杯中的酒液晃了晃。
他仰头,将剩余的烈酒狠狠灌下喉中,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
杨桦面上倒是不惊,兀自摇着扇子,眼神却悄悄瞟向萧长思。
自打萧长思离京以后,杨桦就成了上京闺秀的第一佳婿人选,瘫倒在椅子上的杨桦慢慢地坐端正了。
他母亲杨夫人性子热络,看中的闺秀能从城南排到城北,其中不乏对这位靖王殿下芳心暗许的,所以顾家小姐这话虽有点......嗯,别致,但也不算太稀奇。
他只是有点好奇这姑娘的胆子,也是才知道顾明月被萧长思拒过。
韩文好不容易止住咳,脸还涨红着,凑到杨桦耳边,困惑道:“杨编修,她、她这啥意思?说我家王爷是沟渠吗?臭水沟?”
他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
杨桦用扇柄没好气地敲了下韩文的额头:“榆木疙瘩!这叫‘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懂不懂?说咱们王爷是那流走的水,不解风情!”
他恨铁不成钢。
韩文捂着额头,一脸懵然:“啥花?啥水?那不是说王爷无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