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茶叶有些好,有些坏。他自己每天胡乱抓一个,好坏全凭借运气。好的茶叶不论放多久,都是香的。而差口的茶叶,怎么喝都是苦涩的,剌的嗓子都干涩。
不过对于他自己而言,这显然不是个问题。当当水喝。可金焕不行,他的嗓子还是要养护的。
但金焕显然不在意,没多问,端起竹杯,咕咚两下,将白开水落肚,才问起:“班主,还有两天就上台子了,有没有什么要注意的。”
“没什么注意的,都还差着两天了,干什么都来不及了,就让那些没上过台子的大家伙儿不要练功过度,到时候上台子那天嗓子废了,那可真没人顶替了。”本来这一次都是勉勉强强地凑上去的。
经金班主这么一提醒,金焕的脑海中瞬间浮出一个小小的人影。
金班竹又说:“提前把行头都归拢好,上台子前一天带装扮走走戏,相互熟悉一下,尽量让师兄带师弟。”
“尽量?”金焕抬眼,这个词,很玄妙。
金班主汲口茶,粗笑了几声:“你以为那些个变声期的大家伙儿愿意教?”他换了个姿势盘腿,坐好后似哼笑一声,“这个时候作为班子的领头人,你要四面长眼,每天都得睁的大大的,这是我一直跟你强调的。”金焕点点头。金班主继续说:“变声期的大家伙最敏感,会有很多想法,而这些想法有的足以毁掉人的一生。你切记,一定要多观察,阻止悲剧的发生。”
私心,金焕觉着金班主小题大做,据他的观察,那些变声期的师兄们每日里把精力几乎用在了找改变嗓音的方法上,就连平日里多嘴多舌的花蕾都沉默了许多。在金焕的眼里,他们是没时间琢磨别人的。但他不会反驳金班主,他依旧听得认真,必要时点点头。
“还有,这个时候你要与平日里私教相好的人保持距离。”
金焕凝住视线,不解:“为何?”
金班主看了他一眼:“第一次上台子人心思最活络,稍有不慎,难免觉得你会偏袒谁。”
还能这样?这是金焕不知的。可他又觉着,是不是金班主想多了?
今日日头盛,金叶老早便在院头里等着金焕从那扇敞旧的门里出来了。他热的额间布满了细汗,袖口挽到上臂处,脚踩在歪脖子树下的木凳上,不停地用手煽乎着风。见那敞旧的门一开,他一个箭步冲去:“金焕,走,泡池子去。”
金焕抬头一看,这天闷热又缺差气儿,光想想泡在池子里的画面都透心凉。于是,他将刚刚金班主的话都忘却脑后了。也许没忘,只是不赞同罢了。“你等下我。”他说。
“行嘞,我刚好去找找知竹,不知道这家伙又躲去哪了。”
说完,金叶便冲门口跑走了。
金焕收回视线,准备去厨房,没想到,却看到知竹的身影,他蹲在墙角不知捣鼓什么,还塞了个什么东西到袖口内。
嗯?那墙角他没记错的话,是放米面的吧?
这家伙!金焕微微低头无声笑,并没有选择打扰。不过,偏房那头,好像隐隐约约听到吊嗓声,他收回放在知竹身上的眼神,走了过去,一看,金麒麟靠在墙角咿咿吖吖地捋着台词。
看来,他很重视这次上台机会。
不过,他觉着金班主关于这一点提醒的没错,别把嗓子唱坏了,于是,他特意绕道金麒麟身后,敲了敲他肩头,金麒麟转半个身子回看他,眼里杂着疑惑。
金焕说:“这两天被练那么勤,别把嗓子弄坏了,到时候可无人替你了。”
这是金班主原话。
金麒麟却不认同:“书杰师兄说了,要多练练,在台上就不会忘词了。”
“但也要劳逸结合,这还剩下两天了,别最后一哆嗦出来毛病。”
“才不会,”金麒麟转回身去,“书杰师兄台子经验丰富,他总结的经验定有他的道理。”
金焕半边脸抽动,行,他不说了。不过这会儿,金叶却找到了他,跑了过来,问:“你怎么在这?”
“路过。”
这时,金麒麟又转回身,歪头问金叶:“金叶师兄,你不用练功吗?”
“练啊。”
“你都去哪练?”
“当然是找个凉快的地方练,”金叶抬头看看天,“这大热天燥的很,我可不在院里练。”
“走吧,”金叶拍拍金焕肩头说,“快点,院头等你,我要去那练练功。”
金焕点点头,最后看了眼背过身的金麒麟,不在说话,走了。
听到脚步声的金麒麟回头,凝住那三道背影,白了一眼。
春景盎然,繁花紧密,影布石上,一片鎏金。金叶在水里舒服的打着哼哼,缓过来一会儿,提起胸腔,吊着嗓。音儿如流水,绵绵荡荡。
“好,”金焕拍打着水面,瞬间激起荡漾水波,喷的金叶和知竹满脸都是。
金叶擦拭着脸上的泉水珠子,轻咳几声:“嗳——你激动什么。”看住他。
金焕笑:“唱的好,进步很大。”
“那也不看看谁教的。”金叶总是能不经意地哄金焕,金焕总是脸一红,不接话。
而这时,知竹总是像个隐形人一般,若不是特意去寻他,都感知不到他的呼吸似得。金叶用肩膀撞了撞知竹:“喂,你又在发呆。”
“没有啊”
“还没有,”金叶戳穿,“我经常看你发呆,没好意思叫你罢了。”
知竹哦了一声:“那就别叫了。”
“你看你承认你发呆了!”
“承认怎么样,不承认又怎么样?”知竹看向金叶,眼底无波。
金叶被知竹的眼神弄得一怔,下一息,便挪开了视线,道:“切,你这人越来越没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