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焕先是半垂头,后摇摇头。金叶不死心,又问:“一点都无?”
金焕点头。
金叶叹了口气,将身子没入池底,只露出个头,仰靠在背后的碎石上,十分可惜地闭上双眼,任灼灼阳光肆意地打在脸上。他那副样子,看着真是比那头顶的太阳看起来还要刺眼。
不过,知竹是个十分能隐忍的人。
金焕却没看出来知竹多难过,毕竟他一直嘴角带着二分笑意,他深想三分,还是说出心中想打算:“没关系的,我能养你。”
“你养我?”知竹觉得好笑。
金焕很认真的点点头:“你对我好,我说过还不起,我只有体力。养你,没问题。”
知竹笑的开颜。
金叶也睁开眼凑过来,欠揍地插嘴:“能顺便养我吗?”
“自生自灭去。”金焕留下一句话,便别开了头。
斜阳慢慢地点在水波之上,三人相互偎靠在山石上,望着渐沉的夕阳,风吹叶动,幽梦渡人心,岁月静好。金叶感叹:“我们什么时候能离开洋城啊。”
这是他们呆的最久的一个城市。
金焕摇头,他也不知道,但是他或许能猜的到金班主为何不离开。这些年在洋城,他们主要以练功为主,毕竟都是半大小子,各个渐入变声期,也是他们真正的较量的开始。步入这个阶段,又何尝不是一种老天爷赏饭吃?有种人天生嗓子尖细,这得到变声期方能知。班子里金书杰就算一个。
平日里,他不起眼,可到真章时,大家的要目光都聚拢在他身上了。
羡慕啊,这幅嗓子怎的到了变声期却比以前尖细了。
他们三个回到院子里时,大家伙就围着金书杰。最近,他的人缘倒是好了起来。当然,还有金叶。大家伙听到门口的动静,看到金叶回来,各个脸上堆着笑:“师兄回来了。”
嘴甜的人都这么叫。
最开始金叶还不是很习惯,有点招架不住,后来竟也慢慢享受起来。“嗯,回来了,你们在做什么?”
年纪尚小的金麒麟挤到金叶面前,撑大炯炯的眼,说:“我们跟书杰师兄讨教怎么保护嗓子。”
“哦?这么努力啊,可比我那会儿努力多了。”毕竟他像金麒麟这般大的时候,可没想过变声器该怎么办的事情。
“那肯定的,变声期才是老天爷给不给你饭吃的分水岭。”
金麒麟说的认真。
金叶‘噗嗤’笑出声儿,没忍住用指尖拍了拍面前的小儿的额头道:“呦,这谁教你的啊,这么有先见之明,这以后啊,我看你是铁定得吃这碗饭了。”
“那当然了。”金麒麟梗起脖子,“我可不想练了那么年功,到最后费在变声期上,前功尽弃了。”
金叶和金焕相视而笑,觉着这小子太机灵了点,于是,金叶对金焕说:“看吧,这就叫长江后浪推前浪。我像他这么大怎么没有这么深的领悟。”
金麒麟是洋城城里刘铁匠的儿子,年轻时走亲戚去庭州看过金家班的戏,硬要把儿子塞进来讨口饭吃,金班主见条件还可以,便收下了。最主要的是,刘铁匠给金班主塞了两根大黄鱼,也有托付之意。这年头,走南闯北比硬呆在一个地儿强。金家班这些年最缺的就是钱了,就冲着这两根大黄鱼,金班主都得收。
不过,这金麒麟也争气,像他这般年岁的孩子,很少有不偷懒的,况且,他还很坚定自己想要什么。金焕收回视线,说:“只要有领悟,晚一点又有什么关系。”
“嗯,也是。”金叶认同。
两人一句一答,根本就没发现身旁的知竹不知何时没了踪影。
“哎——这知竹,怎么走的一声不吭的。”不过转念又一想,“人有三急,他一下午都没去急,八成去尿尿了。”
金焕顺着一想,好像也是,于是,两人都未管消失的知竹。
第二日清晨,大家伙练功完,金麒麟便跑到花蕾屁股后面,小嘴喋喋不休的:“花蕾师兄,你教教我上台都需要注意什么啊?”
“注意该注意的。”
“啊?那什么是该注意的。”
“你上了台就知道了。”
“那不是出洋相了吗?”金麒麟搔搔头,“出洋相了这出戏不就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