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班主眼眸半垂,眉心揪的凸起来,看样子,他又陷入了无比自责当中,一声声哀叹连连从胸口发出;他好像真的放不过自己了,最起码金焕是这么认为的。
——千万不能让愧疚钻进灵魂里。
以后每一天,大地未明,金焕便早早从大通铺爬起。他先洗脸醒神,精神一抖擞,接着站在院落里清嗓一吼:练功了——
大家伙儿听到这声调,才会勉勉强强从被窝子里翻腾起身。各个半睁着眼,呵欠连天的,这会儿天气转冷,早晚温差尤其大,赖床的劲儿的更甚。就连金叶这种在徒儿里显得勤快的人都要揣着手在铺子上坐一会儿醒盹儿。
院头里,徒儿们稀稀拉拉地走出来,出门那一瞬间,各个打个寒颤,眼皮也随之撑开了,看样子都醒好了。金焕依旧站在院头中央,他基本上不催促。他能等,等到所有人都站好。
磨磨唧唧、磨磨蹭蹭,有的边洗脸边套衣服,有的边刷牙便洗脸,总之各有各的节约时间的道儿。说慢也还行,许是天气转凉的原因,谁都不想与那清透的液体打过多的交道。
终于来齐了。金焕又清了清嗓,开始练习。这段时间,金班主出了一台小戏,本来想出两台,两人一合计,还是先来一台试试。角是知竹和金书杰。是一部悲情戏剧。主要是知竹身高略高,能与他匹配的男角只有金书杰的条件好凑合。
最先恭喜知竹的事金叶。那日,金焕好不容易有了些许空闲时间,被金叶拉走,三人好久没聚。只不过现在天气转凉,后山的野池子也泡不成了,不过没关系,他们可以坐在碎石中干看景儿聊天。
“金焕,老实说,是不是你像班主推荐知竹的。”金叶搂着金焕的肩膀,不停地用咯吱窝撞击,“快说。”
金焕笑而不语,知竹收回视线,勉强嘴角勾着笑:“谢谢小金焕无时无刻记挂着我。”
“嗳——金焕,你偏心。”金叶假意不满。
可金焕却当了真,他瞳眸认真的看向金叶:“你很好,只是这次的本子不合适。”又再次强调:“真的,我说的是真的。”
噗嗤一声,金叶笑了开:“你那么认真干嘛,真是的,我就逗逗你。”
“我以为你真不开心了。”
“呦呵我不开心很重要?”
金焕想想:“因为我的话,算是吧。”
“你看看!”金叶用另边肩膀撞向知竹,“听到没,金焕也关心我的,会不开心。”
知竹咂咂嘴:“客套话你也当宝。”
“客套话?”金叶看向胳膊肘里的金焕,略带威胁的问,“是客套话?”
金焕笑:“你猜。”
“我猜你可没那么多客套。”
金叶和金焕相视笑开。三人许久没这般放松了,吹着秋日的凉风,以地为床,听着石边的泉水叮咚,他们头枕着手臂,三人的嘴角都弯起二分弧度。
“金焕。”金叶叫。
“我在。”
“金班主是不是传位给你了。”
虽然这是很明显的事情,但是金叶还是想从金焕嘴里听到确切的答复。
金焕并没有马上回答。今天的云很薄,随着风儿的波动,一会儿便无了影儿,露出了浅蓝的底布。天阔地宽,金焕散着眼神光,答了句:“是。”
金叶由心地为金焕开心,他有些兴奋,将身子转侧过来,问:“那我以后偷懒你是不是还能继续养我。”
金焕拿眼梢一扫:“做梦呢?”
“好小子,现在学会开起玩笑了。”
金叶腾地起身,右脚横跨到金焕下身,跪坐着,伸手勾住金焕的脖子,两人扭打起来,慢慢地,变成了三人。他们在秋日的杂草里翻滚着,欢声笑语,嘻嘻哈哈,在无云的天空下,一晃儿,两年过去了。大家伙儿也各个窜了个儿,成了名副其实的小子了。
这一年,金焕十六岁。
正值男子变声期间,金焕倒是还未出现像鸭子一样的嗓音,兴许是金班主另教的吊嗓方式立了大功。同样在变声期还保持柔嗓的还有金叶。金叶经常以这个为荣,为骄傲,当然,每次都不忘夸上金叶两句。尤其是见到金叶的时候,恨不得整个人都黏上去,挂在金焕身上。
“金焕,好久没见了,走,去后山。”
冬去春来,这天儿又热了起来,金焕看了看天色,快中午了,穹顶上那颗又大又红的太阳正卯着力憋着热乎气。他收回视线,冲金叶点点头:“你先去,我先把饭给班主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