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金焕的震惊的双眼撑大,蓄着满满地疑问,他确认他没听错。
金班主又说:“以后,你就是金家班的领头人。”他嘴角苦笑,粗噶的声线里杂着哑,“我,力不从心了。”
金焕知道金班主指的什么。
他又何尝不是。
这种心里上的煎熬,是能熬死人的。这一个月来,金班主白了头,以前直挺挺的肩头不知何时弯了下去,他知道,压垮金班主的是吴掌柜的死。吴掌柜的事情,是金班主无论走到哪里都得被在肩上的事儿。
两人都沉默了。
见金焕并没有什么反应,金班主说:“金焕,我知你一直以来心不在此,但你也无处可去,甚至去哪都行。但你娘临走的时候说的话,我是认同的。世界很大,不该拘泥于一处。这世道,乱。有个能吃饭的家伙,就能活着,而活着比什么都强。”
‘活着比什么都强’这句话金焕听了许多遍。也许还小,他总是对这句话理解的云里雾里。
金焕不吱声,一直埋着头,金班主从炕沿上站起,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是要你马上接受,我给你时间,毕竟你还小,这事儿你先心里有个底,待那日我即将离开时,你在再也逃脱不了了。”
金焕腾地抬起眼:“你要离开?”
金班主点头:“我要去寻那具无名的枯骨,将其埋葬。”
“没意义。人死了,就是死了。再怎么埋,还是死了。”
就像紫姨那样,死了,就不见了。即使看着那冰冷的碑又如何?根本就慰藉不了人已消失的事实。
金班主并没有回答他的话。也许他也知道没意义,只是那愧疚之心不停地作祟,甚至喰食他的灵魂,占领他的意识,最后主导着他的人生,傀儡一般的活着。
从那天起,旭日不明,天昏之时,站在院头中央清嗓喊大家练功的人变成了金焕。
一晃,三年过去了,金焕识了字,变得更高挑,有一种弱骨阴柔之姿,金班主每次看到金焕时,眼睛里冒的光是藏不住的,他总是以一种欣赏的姿态对金焕点着头。
“不错,真不错。”金班主的夸张也不吝啬,“果然是我选出的人,瞧瞧这身段,不夸张的说,几十年难遇啊。”
“班主你都说了很多次了。”金焕在炕沿边,跪在地上,撅起屁股在抄曲谱子,视线未抬,“在哪遇也不是给你遇上了。”
金班主仰头大笑:”那是,赶明儿我带你回中原,我必须得带着你出去逛一圈。让我那些同行好好嫉妒嫉妒。”
金焕没搭茬,只顾抿嘴笑着。
待回了大通房,已是三分月高挂枝头,繁星映满天,知竹座在门口台阶上,明显等他。金焕顺势也坐下,转头看他,故意说道:“睡不着?”
知竹白了他一眼,说:“是,睡不着,看星星。”
“嗯,今日诸星亮堂,看来明天又是个大晴天。”
知竹瞅了瞅看星星的金焕,问:“今日学什么了?”
“学了个新谱子,”金焕问,“要学吗?”
“当然要了!”
“不看星星了?”
“你!谁要看星星!”
满天星斗亮如昼,很快那三分月渐渐地失了光。金焕依旧第一个醒来,做着他该做的事情。直到现在,对于这些事情,他都谈不上喜欢,但是能做,做的也不憋屈。每日练功完,他在也不能和金叶还有知竹取泡野池子了,他要去金班主的房内学习如何当家。
比如,如何找戏台子,如何当地的戏班子建立好桥梁,又比如赚来的钱将如何分配。
“像我们这种游击班子,一定要与当地的戏班子打好交道。人家是地头蛇,实在不行就将票子钱分他们两成,你记住: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金班主尽可能的将自己毕生的经验在短时间内全部授受与金焕。
金焕也争气,不仅记得住,还时不时的问些以往金班主自己都没在意过得问题,比如:“我们可以多排几场戏,每唱戏的角都不同,角位多了,就不会出现相互攀比的事。当然,有了竞争力,大家进步的更快,他会认为是自己的问题。这样一来,我们巡演既能多演几场,还能呆的久一点。”
金班主恍然大悟,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对啊,我以前怎么就没想过呢。”
金焕笑:“你看像知竹这样的,大戏呢,他的身段和嗓子差点儿,但是他完全可以当个小戏的角。还有金叶,他不仅可以反串,还能当许仙,一举两得。大程度的将每个人优势给用上,而不是只钻一场重头戏,那其他差一点的徒儿渐渐地心思也多了起来,他们自己也会想以后该如何。从金家班出去的人大小都能进当地的班子,这样不仅仅浪费了我们培养他们的时间和精力,还放走了一个能演小戏的人。”
“是啊,”金班主恍恍惚惚地回忆,“从鱼群里挑鱼,其他的也是鱼啊。干嘛要放走,排个小戏不就成了?”金班主越想越有理,越想越觉得以前自己办事儿真不划算。如若早这样,很大程度就不会出现双金的事件。若不是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