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的起。”知竹笑。
金焕侧眸,愣一下,顺着问:“如何还?”
“嗯——”知竹仰头看月,假思,“让你把角让给我好了。”
他说的很随意,看似开玩笑。不过金焕很认真的会回答:“不行。”
知竹敛起笑意,垂头,问:“你以前不是这样说的。”
金焕皱眉,想了许久,终于想起他刚来金家班的时候,知竹好像的确问过这样的问题,那会儿,他的确不是这样的回答。不过,他觉得没什么,于是,解释说:“当时没发生过那么多的事情。”
“现在不和之前一样?”
“不一样。”对于金焕来说,怎么一样?吴掌柜的用命给金家班拼出一条活路这件事,就是金焕心里过不去的坎,可这些,只有他和金班主埋在心里,他人是不知的。知竹更是不知。
不过,知竹好似真的只是问上一问,很快那双狭长的眼就弯了起来:“不一样就不一样吧,你呆的舒心就行。”
金焕看着知竹,也跟着笑了:“换个别的让我还。”
“比如呢?”
金焕笑:“体力活。”
“呦呵,那得让我好好想想,”知竹的脸偎在金焕的肩头,“得再把你养高高些,那时候再使唤你。”
金焕笑:“行。”
转眼,金家班在洋城呆了有小半月,大家伙儿的身段也终于回归往常,各个走起路来轻飘。
而金焕却非一般的改头换面,只因半月前金班主将金焕叫走,而后金焕的练功方式彻底与大家隔开。每日里天不亮,便能听着金焕独特的吊嗓。半月后,金焕的步伐如脚踩棉花,身段纤细不说,那脖颈就跟天鹅似得,不仅长,还总是微垂着。加上金焕平日里话少,他随意往哪一坐,活脱脱一只黑天鹅。尤其是大家排戏时,金焕往中间一站,肩一抬,眼一瞪,那嗓一出,如延绵流水一般流经筋脉,通畅。
这让人能不眼红?
但大家也心知肚明,金班主这是确认了接班人了。
而金叶最机智,总是趁着泡野池子的时候,缠着金焕教两招,金焕也总是真的不厌其烦的指导着金叶。
“你这发音不对,你若信我,就把肩沉下去,这是我自己摸索出来的,声从胸腔里头发出来,而不是走嗓子。”金焕说,“这个方式也能让你在变声缓和许多。”
“真的?”金叶颜开,“变声期能好过?”
金焕点头:“我们男子都要经历变声期,此方式练好了,找到其中诀窍,说不定变声期的时候,嗓子能安稳渡过。”又说:“这个开嗓的方式就源于减少嗓子的冲击力,我们台上一站就是几个时辰,体力有时候都跟不上,何况是嗓子。”
“是啊,我一般到了后期就很吃力了。”
金焕点头:“这就是根本原因,没有从胸腔发音,把力度都放在嗓子上了。金班主不是说过吗?我们虽然靠嗓子吃饭,但嗓子只是一个工具,即是工具,就定有他的支撑点。我们通常认为支撑点是丹田,有一天我突然发现还有中端支撑点,是胸腔。”
“所以,找到胸腔支撑点,在结合丹田,能熬过变声期?”金冬秋的眼都发来亮了。
金焕点头:“你若信我,就这样练。”
金叶多聪明啊,金焕都这样说,他能不好好练吗?于是,他沉下心,更卖力了。来回呼气,找了许久位置,金焕还是不满意,又说:“把嗓子往旁边打开,不然你坚持不了很久,慢慢地嗓子就破了。”
金叶按照金焕的方式,一点点地尝试,一个个的变换,金焕从来都不会觉得不耐烦,总是很有耐心地指导。相反知竹,他总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尽管金叶窜叨知竹一起学,知竹总是拒绝。而拒绝的理由是:每个人的方式都不一样。
其实,也对。
所以便成金叶一个人的不耻下问。还别说,金叶的进步,也是肉眼可见的。还得了金班主的夸。
这一天,金班主又在大家的注视下,将金焕唤走。
金焕站在屋里,金班主坐在炕沿儿,两人对视好一会。金焕从不惧怕金班主的眼神,从他来金家班第一天起,他就是如此。
只不过这回,金班主先将眼神别开,他不知如何开口,也不知如何说起。
又好一会儿,金班主看似下了什么决心一般,眼一闭,深呼吸,再睁开眼时,多了一抹坚定。
“金焕。”
“班主,我在。”
“我要将金家班——”金班主喉间哽住,挺了一会儿,还是继续说,“我要将金家班,交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