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还是那么美?我都成老头子了。”可不是,林永康的鬓角早就泛了白。
“暖暖,你变了。”林永康委屈,他将头埋在舒窈的脖颈,大哭,“你来找我为什么不站在我面前。以前的你一定会站在我面前,质问我,这些年,你为什么不来找我?还有,那个孩子是谁?”
林永康委屈的像个孩子,噫噫呜呜地说:“你看,我这双腿,该怎么去找你呢?”
“暖暖,你看到了吗?你会原谅我吗?”
“——肯定会,不然,你怎么来找我了,一定是又厌我,又想我,所以才忍不住来的,是不是?”他晃着舒窈的身体,一直问,“是不是?暖暖,是不是?你回答我好不好?”
“我好想你啊。”
“天天想。”
“你是不是也——也偶尔会想我。”
“我不贪心的,只要你偷偷地能想想我就好。”
舒窈的睡容酣甜,乌睫下映着暗暗地影子,没有抖动,很安详。林永康一遍遍地吻着她的双眼,怎么都吻不够。在阿森和贡西的眼里,林永康好像疯了。
贡西这回是真知道为什么阿森叫他闭嘴了。此时,有些后怕。后面跟着来的村民早就陆陆续续地到了,无人敢吱声,大家都默站着,眼神里悲切。在蠢得人,都能从林永康的嗫嚅里了解,这女尸,是林永康的爱人。他们是相识的。她来找他了。
许是依朵跟她讲什么了?这女人没想开,自刎了。有大胆的村民这样想着。
顿珠不知村民如何想的她们,这会儿,她刚顺着人影找到大家聚集的河边。她牵着依朵,剥开芦苇丛,看到便是大家站的很整齐,而河边,林先生抱着一个女人,不,女尸。
“阿爸!” 依朵冲上去。顿珠伸手捉,没抓到。前面的阿森眼疾手快,直接拎起依朵的后襟领,提溜回来。依朵腾空挣扎着,丝毫不在意被捉,他一直冲林永康喊:“阿爸!阿爸!”
所有人的视线都迸刺着依朵,顿珠感不妙,紧忙上前跑去,把依朵从阿森手里抱了回来。依朵扔在挣扎着,冲河边叫喊:“阿爸,阿爸。”
“别喊了!他不是你阿爸!”阿森看不下去,冲依朵呵斥。依朵这性格,都是被惯出来的。大家觉着她年纪小便没了阿爸,都是顺着她来的。尤其是她的母亲顿珠,打不舍得打,骂也就是象征性大声说几句便算是骂了,久而久之,就掼出个偏执性子来。在他看来,就是这样的。
“他就是我阿爸!”依朵最听不得的就是这句话,她吼叫的声音盖过了林永康的悲切哭吟。
林永康红着眼朝依朵看去,那双红眸里,大家都看得出来,是恨意。
众人冷汗直流,倒吸凉气,顿珠一直摁住依朵,制止她上前,可依朵力气大得很,低头就往顿珠的手上狠狠叨了一口不撒嘴,疼的顿珠嗷地一声,就这么个功夫,依朵挣开了。一切发生的太突然,阿森伸手要去捉,都已经来不及,依朵已经跑到了林永康面前。她完全不惧怕那具尸体,甚至想把她从林永康的怀里剥楞走。
“阿爸,你抱这个奇怪的女人干嘛?你不要抱她,抱我。”
依朵拽着林永康的衣袖说,还想用身躯隔在两人中间,被林永康用臂肘直接挡了回去,又一撞,将依朵撞到了地上。顿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忙上前将地上的依朵扶起,冲林永康喊:“你这是干什么,她还是个孩子。”
林永康回眸,那双红色的眸子,能慑人。“我怎么了?”
“你推依朵!”
“她动了我的爱人。我捧在心尖尖上的爱人!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一丝一毫的人!”林永康声调越来越大,几乎是喊出来的,“保护她,是我刻在灵魂的符箓,你说!我凭-什-么-不能推她!”
林永康的样子把所有人又吓了一下,地上的依朵哇地一笑就哭了,她的嘴里不停地喊着:“阿爸。”
林永康对着依朵大吼:“我不是你阿爸!”
“你是,你就是!”
“你对得起你死去的阿爸吗!”林永康对着依朵喊,“你对的起直到死还惦记你的阿爸吗!我不是你阿爸,永远都不是!我不想看你,看到你,我会忍不住的想掐死你。”他又看向顿珠,同样的语气,“还有你,你们俩,从我的视线,滚。越远越好。”
“林先生!你怎么能这般说话!”顿珠生起气来,“不管怎么样,人死不能复生,你不能把气撒一个孩子身上。
“滚——!!”这个字,是林永康从喉咙深处,猛起全身的劲儿高呼出来的。吼的他的脖颈青筋凸起,眼珠快要从眼眶飞了出去,面部狰狞又凶狠,看的出,他恨,是真的恨。
顿珠还想再说,阿森看不下去了,直接回头说了句:“你走吧,不要在这惹人厌了。”
“我怎么惹人厌了?人又不是我杀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确定跟你们没关系?”阿森的眼看向哭哭唧唧的依朵。
“童言无忌!她是个孩子!”
阿森笑:“赶紧带着依朵走吧,别到时候,逼死两个人。”
贡西也帮腔:“就是,在这碍眼干什么。”
村民回眸的眼神杀的她无所适从,只能拉住依朵,退了出去。可让阿森想到的是,他无意的话,一语成谶。
当大家把视线重新焦距在林永康身上时,他依然保持着刚刚用尽全身里喊出‘滚’字的姿势,眼珠已经瞪的死死的。
只是,他不动了。
阿森吓坏了,他和贡西装着胆子走上去,发现林永康的气息弱到全无,瞳孔已经涣散了。
“林先生,”贡西尝试着叫唤。
这一幕,引得周围的村民也纷纷加入叫唤之中,只可惜,林永康始终没有回答。
苍山洱海边的芦苇荡里,群众的声音渐渐微弱直至阒静。
贡西和阿森在林永康身边呆了很久。贡西还想试图在唤几声,被阿森制止,“给他们彼此告别的时间吧。”
“可是,他还吊着一口气。”贡西说。
阿森摇摇头:“那是他的执念,他还有未说完的话。”又哽咽着补一句,“林先生,已经死了。”他看向前方,鼻子里酸酸的,嘴角扬着笑,他好像知道林先生想要听什么,于是,阿森特意提高了声量,对贡西说:“待林先生告别完,我们将他们俩埋到一起。就在这。苍山洱海下。”
很神奇,阿森说完,林永康的手,啪嗒一下,垂了下去,坠落地面,接着,头也垂了下去。
这一幕落,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