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不能吵架,凡是不好的事情都不能干,预示着往后一年都会重复着这件事,这是打从老祖宗开始就传下来的口条,而华越致远本人对此深信不疑,且觉得这事儿任谁都无法容忍,于是,手中又加大了力度。
二愣子和老包都在门外,直到里面的声儿彻底停了,二老爷从厨房里头迈出步来,老包第一时间踏上前,恭敬地问:“老爷,可要用膳?”
华越致远昂着头看着天儿,拢了拢袖口,说:“用。”
“那我先送老爷回房。”
华越致远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嗯。
两人擦过二愣子身旁,没留下一个眼神。若是说二愣子没动过进去看看的念头,那太忽悠人了。见着前面只不过这双腿一只往前,又一只往后的,很快,便把那份不安分的的心给抚平了。
关他什么事情?
于是,他继续扫着院子。
直到老包又重新折返回来,再从厨房出来时,手里多了个苍青色的托盘,托盘上摆着好几个碗和一盘个头一般大的十几个白胖胖的饺子。
老包特意经过二愣子身前,将头往前倾着,说:“去将里面的人清理干净,然后再送回主院。”
二愣子将手中的扫帚往墙头一扔,前腿一迈,走向那门头很窄的厨房。
一股子说不上来的味道。
二楞子一眼就看到在墙角靠着,两手瘫在地上,伸的很直的二夫人。隔壁的墙角还有将自己的躯体折叠成一半的刘婶子,像个....像一只被野猫围堵的老鼠。她的双手使劲的环住两边臂膀,看样子用了全身的力气,若要分开,怕是得费上一番功夫。
不过二愣子转念一想,老包好像只说了清理一个人。
于是,他将自己的视线从刘婶子身上收了回来。
小百灵见二愣子进来并无意外,毕竟是二老爷唯一的壮丁。但他的出现也意味着一切都结束了,她飘轻的松了一口气,趁机歪了歪脖子。二愣子背着光,一直站在门沿上朝她这个方向盯了许久,门头很窄,在她的角度上,二愣子的头比那门头高出半个头。只不过,这次他会将她带去哪里?不,是扔去哪?
无所谓的,只要赶紧离开这里,她去哪都行。
二愣子可没想的小百灵那么多,他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一口气直将小百灵捞起在扛在肩头上,动作利索没有一个多余的,他扛着小百灵去井旁了。
水井在北苑西侧的耳房后,也是他们经常用水和洗澡的地方。那里高墙围住,阴湿常年透不见光,围墙周围扎满了层层叠叠的苍黄的竹子,这下更是连风都很难透进去。而井边和途径的鹅卵石道上都布满了脏绿色的青苔,一层接一层的,若不是脚踩在上头,都分不清到底是深山里的沼泽还是飘满了绿浮萍的野泡子。
水井口用一堆碎石围了三四层,最底层的是稍大的石头,二层以上都是用手掌大的碎石堆积上去的,然后石缝子用砖红的河道黏土封住,到也结实。二愣子直接将小百灵直接仍在了水井旁,这一顿地,她歪着身子直接靠在了碎石上,鼻腔本能地‘嗯——’了一声,是疼的。
也不知道二愣子听没听着,反正一直背对着小百灵在捣鼓着什么东西。她看着二愣子拿着个水桶扔进井里,猜测应该是给她清理身子,毕竟,她的额头像好几条满溢的红河,直到现在都还滴着汤。她眼前的景象像是蒙了一层大红绸子,真是映了过新年的景儿,到处都是喜气啊。
不过,这天儿阴冷——
她果然没担心错,二愣子竟将提上的井水,直接泼到了她的头上。
正值冬日,那砭骨的井水竟让她的额头不在流出红色的汤,她的头皮瞬间骤缩好像扎进了脑壳里,她甚至忘记了呼吸,差点没将自己憋死过去。
那股刺痛的劲儿一过,她才泄下一口气,呼哧呼哧地喘起来。这下,眼前也通明了,脑子也清晰了,然后二愣子也出声了:“好点了吗?”
小百灵缓缓地仰起脸,只看他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很明显,她不想搭理他。但听着头顶上没动静,还是回了句:“怎么好?如何好?哪里好?”
不知道为什么,二愣子一点也不觉奇怪这充满火气味的呛声,他又追问一句:“能自己走?”
“走?”小百灵垂眸看着自己的双腿和半湿的红色厚缎面锈百合的袄袍,这可是为了过年她特地穿在身上的,如今——气的她将脖颈上的对襟盘扣解开几颗,襟口敞到锁骨快到胸襟处,她的呼吸又顺畅许多。这才又打斜看了二愣子一眼,说了句:“你觉得能吗?”
“怎么不可能?”二愣子吞了吞口水。
“要不你淋个井水感受感受!”她的语气明显的责怪,“这怕是以后都落下病根了!”
二愣子抿着下唇,不知道回答什么,显得有些窘促。小百灵见状,倒是来了主意,她身子向前倾着,眼角轻轻半抬:“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