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想的东西多了,身体自然很诚实,还没来得及多想,二愣子的身体便像失了魂了似得,走了过去,蹲下。
小百灵肩膀一蹙,双腿斜贴着地面蜷着坐,轻轻地将脸颊黏糊糊地碎发别到了耳后,夹着嗓子说:“那个、我、我冷。”说到此处,还刻意地将敞开的胸襟往里拢了拢。
可二愣子常年四季都是一条长的破布衫,如何叫他心疼别人?
更何况,他现在眼中无了吸引,脑子里的浊雾也散了去,瞬间有股让人反胃的味道钻到了鼻息———是他最讨厌的味道,铁腥味儿。
让人有些反胃,二愣子‘噌’地站了起来,捂鼻看着脚下的人。
小百灵被二愣子突如其来的反转闹得有些摸不清头脑,她想在继续做点什么,于是,还没等她想到,二愣子便又是一口气蹲下,将她抗在肩头上。
他是怎么把小百灵扛到水井旁的,又同样的姿势将她送了回去。
只不同来时的是,回去的时候,肩头的小百灵很不安生,一直在挣扎,动来动去,这让他走的很吃力,忍不住说了句:“别在动了,一会你掉下去。”
“我难受!”
“很快就到了。”
“你把我放下来休息一下麻,”小百灵扭着腰身,极力争取,“我冷——”
“你在坚持一下。”
“坚持不了,真坚持不了了。”小百灵是夹着嗓子说的,还别说,这招倒是有用。
因着小百灵的腰身一直扭来扭去,二愣子就将自己的手安放在小百灵的腰间,掐住,以防从肩膀滑下去。但别看这小小的动作,这阴风刺骨的冬日,二愣子已满额细汗。
小百灵见迷惑成功,又接着在二愣子肩头刻意蛄蛹几下,这回,二愣子终于停住下肢,将小百灵轻放在地上。“你——你别乱动了。”他说话都有些磕巴了。
“我难受啊,难受哪有不动的。”小百灵说话的时候也不停地打着抖。
她上身的小棉袄全湿透了,沉不说,像驼个冰块子在身上似得,冷森森的寒意一直钻进她的骨头缝里。她双手不停地搓着,试图摩擦点热乎气儿往耳朵上糊。
二愣子站定小百灵面前,从上至下地看着,光明正大的看。这时,不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转过半个身子看,就看见不远的前头是老包的身影,正朝着他的方向走来,不,是小跑而来。
二愣子到不觉有什么,但地上的小百灵寻着二楞子的视线眼见的抖的更厉害了。
“二愣子,你在墨迹什么?” 老包看见二愣子一直站在道中,地上坐着二夫人,上身还湿了水,整个人哆哆嗦嗦的,他也大概猜着怎么回事,于是,将上身凑近用袖口掩半边面,小声补了句:“不是叫你清理干净后就带回主院?”
“她说她冷。”二愣子如实说。
老包的眼神安放在小百灵的面部上,小百灵这会的表情是无法自控的。很明显,她不想回去。也很明显,她深知回去会发生什么。而这些,都是老包通过小百灵面上已经不想掩饰的表情看出来的。
没人能帮的了她。
老包收回视线,对二楞子说:“赶紧的,跟我回去,二老爷找。”
二愣子又是一把将小百灵带到肩头上,跟着老包小碎步颠跑回主院。
这么一路,小百灵倒是不吵着疼、不吵着难受了,她很安静。许是知道老包的出现注定了结局,又许是相比华越致远的毒爪,这点颠簸又算什么?什么都算不上的。她认命般双手垂在半空中,任由着两肉条在空中晃荡,任由着它们无限地像地上伸直。
二愣子将小百灵扔回了二老爷的厢房,关门前,他空瞥一眼歪身瘫坐在地板中央的小百灵,两人竟惊奇的对上了视线。
她的脸很苍白,所以显得她的唇红里透着紫青,随着罅隙越来越窄,她的眼突然闭上了。
门阖上,里面传来什么碎掉的声音。二愣子并没在门口作停留,因为老包靠在旁边的梁柱上,一只脚前,一只脚后,两手揣在袖口里,斜着眼看着他。
“听多了就觉得正常了。”老包说。
说实话,他真没想到老包会跟他主动说这些。他垂下半头,想了半天回了句:“跟我没关系。”
老包仰头大笑,说:“好,你这样好啊。”
“好什么?”
“事不关己,才是生存之道啊,”老包凝住他一会儿说:“你是个聪明人,这样苟活就是对的。不像那个二夫人又蠢又欠揍,她该,不长记性就一直这么过。”
话虽如此,二愣子也是认同的,毕竟早上的事情他和老包是全程看在眼里的,如若二夫人没去找刘婶子的茬,一切都不会发生,大家都能过个好年。
不过,一提起刘婶子,好像老包刚刚说的话又不成立了。他想了想,还是问了:“那刘婶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