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则天时期的军事表现呈现出明显的地域差异。在西线,她派王孝杰于692年收复安西四镇,并在西域增设北庭都护府,强化了对西域的控制力。郭元振用反间计杀死吐蕃军神论钦陵,娄师德和唐休璟也在对吐蕃作战中取得大捷。
但在北方战线,武则天为巩固权力诛杀将领,导致军事人才断层。对契丹和后突厥的战争屡有失利,赋役严重,逃户问题加剧。王孝杰率十七万大军讨伐契丹,战于东硖石,几乎全军覆没,王孝杰阵亡。契丹反叛虽最终被平定,但消耗了武周国力。
李隆基时期,唐朝疆域达到极盛。通过一系列军事行动,边功卓著,沿边区维持常备兵员六十万,军费支出庞大。
武则天统治的数十年间,没有发生一场成规模的农民战争,社会治理相对安定。她将关中数十万户农民迁到河南道,给予三年免徭役的优惠,客观上缓解了人口过密和土地兼并的问题。然而,赋役过重的问题始终存在。宰相韦嗣立曾夸张地说“今天下户口,亡逃过半”,反映出武则天晚年赋役繁重迫使大量农民逃亡的现实。
李隆基时期,民生问题却日益尖锐。杜甫“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诗句,描绘的不是安史之乱之后,而是安史之乱之前的社会现实。杜甫本人幼子因饥饿而死,盛世之下的底层百姓生活之艰难可见一斑。繁重的兵役、徭役使百姓在服役期间不仅无法从事生产,还需自贴路费,许多人因之倾家荡产。府兵自十八岁入伍,到六十岁才免役,其家庭又无壮丁,遂至渐渐贫弱,兵士逃亡者很多。玄宗后期好大喜功,大兴土木,进一步加剧了百姓的逃亡。
贯穿武则天至李隆基时期的一个深层问题,是均田制的逐步瓦解。随着土地兼并的发展,农民土地日益减少,无力负担赋税徭役,被迫弃家离乡。武则天时期已出现“天下户口,亡逃过半”的形势,她遣十道使括天下逃户加以应对。
到了李隆基时代,均田制主要通过限制地权转移速率来抑制兼并、稳定小农的功能已基本丧失。玄宗时代近乎放任土地买卖,也就是放任土地兼并,无怪乎出现了大批“地癖”。开元九年(721年),监察御史宇文融上奏,指出“天下逃户渐多,豪强乘机兼并土地,荫庇人户”。许多农户要么隐匿人口进入门阀名下,要么逃遁到南方等人烟稀少的地方。开元年间,帝国有大片土地被豪强富户占据,不必上税,严重影响了朝廷的税收,而玄宗很少过问,导致平民负担更重。土地兼并的加剧与均田制的崩溃,从根本上动摇了唐前期的财政与军事基础,为安史之乱埋下了最深层的制度性祸根。
从武则天到李隆基,唐朝走过了从“贞观遗风”到“开元盛世”的上升轨迹。武则天以女性之身君临天下,客观上推动了社会经济的持续发展和人口的显著恢复,为盛世奠定了物质与人口基础。然而,她所开启的女性预政模式,也在其身后引发了韦后效法、安乐公主干政等一系列政治动荡。
李隆基以政变终结了这一循环,但他所付出的代价是政治清算的冷酷与血腥——上官婉儿之死并非孤例,而是那个时代权力逻辑的集中体现。开元盛世虽将帝国的荣耀推向极致,但其繁荣是高度分化的。底层民众为盛世的辉煌承受了沉重的兵役、徭役负担,土地兼并的加剧与均田制的瓦解,使国家税基持续萎缩、军备弱化,最终在安史之乱的冲击下,盛世迅速崩塌。
武则天打造了盛世的“骨架”,李隆基为其填充了血肉,但也因过度消耗而使其迅速坍塌。这段历史提醒我们,国力的强盛与民生的福祉之间,从来不是简单的正相关,而权力更迭中的政治清算,往往以牺牲个体为代价,书写着宏大叙事的另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