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醒。」
脑袋被推了一下,紧接着,耳尖传来细微的揪痛。
「别睡了,快醒醒。」
…谁?
是谁不知好歹,竟敢打扰她睡觉?
昏沉中,肆景挣扎掀开眼皮。
视线模糊,聚焦。
这是…?
…阿景?
肆景不耐地挥手拍开了对方,重新阖上眼皮。
这定是在做梦。
阿景早被天君封印了。
「这会儿倒是能动脑分辨真伪了?既然酒醒了,就赶紧起来想想,究竟是何处不对劲?」
肆景不为所动。
知道哪里不对劲又如何?
她不想知道。
马上,她就能走了。
「真不想知道?」神女不依不饶,「万一,与洛白有关呢?」
跟谁有关都与她无关!
她不在乎!
肆景捂住耳朵却是徒劳。
神女的声音不来自外界,而源自灵台,是自我的诘问,她无法屏蔽。
「天君说,将神识置于你灵台的是他。这说明了什么?」
思绪被牵引,不受控地开始转动。
…说明…他记得时空倒转前的事。
呵,这算什么?当天君的特权吗?
「天君还说,提点洛白反其道而行,堕魔放手一搏的,也是他。这又说明了什么?」
这能说明什么?说明他思想开明,行事不拘一格,艺高神胆大?
切,又让这老头装上了。
「此事,当初洛白是怎么同你说的?你可还记得?」
这么久远的事,谁还会记得?
这厢肆景刚否定完,那厢记忆便自行解了封。
……
“修身,方能齐家治国平天下。而今我连自身本心都难明澈,又何来信心,妄想担起守护三界苍生之责?”
“这便是…庸元天君说的,你的困境?”
……
褚洛白后来说了什么?跟念经似的,她是真没记住。
她只记得,他说,他成魔是为了她,为了能看懂魔女肆景。
当时的温暖与怦然掠过心头,神女却不解风情,只抓重点,步步紧逼。
「洛白口中,提点他的,是哪个天君?」
嗯…是…庸元的。
「方才在凌霄殿,亲口认下此事的,又是哪个天君?」
是天元的。
「所以,究竟是哪个?庸元的,还是天元的?」
是…
一个大胆的猜测,劈入肆景意识!
难不成…天元和庸元的天君是同一个?
不,不止。
四纪所有的天君都可能是同一个!
同一个天君,端坐在同一个位置上,看着不同的褚洛白挣扎、成长,然后…
优胜劣汰。
念头成形的刹那,天君后半段话紧追而至:
“他未自暴自弃,未行差踏错,我自是没有理由舍弃他。”
浪荡神君是被舍弃了。
所以,那个时候,在庸元,他可以无所谓浪荡神君是生是死,因为,那是被判定为失败的样本。而在洛白庙,褚洛白遇险,他反出手相助。因为这个褚洛白未自暴自弃,未行差踏错。他,是仍在进行中、有继续价值的实验。
她被骗了。
天君从不是什么慈父。
褚洛白也不是他独一无二的子嗣,而是一被培育、被观察、被评估、被挑选的物件!
散落的线索,矛盾的细节,所有的欲言又止,所有的意味深长,在这一刻被全部串联,拼凑出的真相,令她这个习惯了背叛的魔都毛骨悚然!
肆景猛地惊醒!
在天旋地转的晕眩中,唯有一个念头清晰无比——
褚洛白!
她必须立刻找到他!
现在!马上!
-
玄衣褪去,白袍加身。
前尘涤净,重归神位。
褚洛白正为颁诏做着准备,神情麻木,灵台深处却暗潮汹涌。
「归位仅是权宜之计,只要尽快推动革新,便能重启三生之隙。届时,天元这烂摊子,丢开便是。」
魔障吐信,缠绕理智。
「既承其位,当负其责。以一己之私搅动风云,置三界众生何地?」
神性死守着底线。
「苍生及她重要?」
「仁爱、兼爱、??慈悲,皆高于私情。」
「凭什么两者只能二择一?」
「因为本就没有选择。褚洛白为继任而生,也只能为此而存在。」
「既如此,那便不做褚洛白!」
「不做褚洛白,做谁?」
「做玉折渊!你是魔尊玉折渊!」
「不错,我是玉折渊。我早就是玉折渊了。我是玉折渊,而非…」
“褚洛白!”
熟悉的呼唤响起,穿透灵台混战,中断了神魔交锋。
褚洛白蓦然转身。
…肆、肆景?
她怎会在这?
她…没走?
震惊、愤恨、悸动,因她的出现齐齐涌上心头,滋味之庞杂非言辞可转译。
褚洛白喉结剧烈滚动,千头万绪汇为了一个字:“…你…”
“是,我没走。惊不惊喜,意不意外?”肆景眉眼弯弯,好似什么都未发生。
强压下惊涛骇浪,褚洛白背过身,不再看她:“寻我何事?”
疏离的姿态刺破了虚假的笑容。
肆景抿抿唇,踟蹰伸手,拽住了他袖摆。
“褚洛白,”她的手不受控地发颤,“我…后悔了。”
褚洛白背影一僵。
喉咙紧得发疼,肆景努力控制着声音:“我要和你一起,回厄元。”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