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宁看到林涯拿信的手在抖,但林涯很快掩盖住了自己的慌乱,将信收好后,她认真地对冷宁道:“我去找他们。”
“万万不可!”冷宁着急阻拦,林夕本身就已经失踪多日,现在还搭进去了个梁肃,他可不能再放林涯出去了,“他们现在只是暂时没有消息,况且还有西北军大批人马留守寻找。匈奴还未完全解决,你孤身一人,怎可前往?”
林涯摇了摇头:“我的兄长,我的爱人……他们都在那里,我必须去。你不用为我担心,信中也说了,现在那片地方已经被西北军驻扎,我不会有危险。再说了,你以为我逃出长安的这些年,是靠什么活下来的?”
“那我和你一起去——”
“你现在这副身体,连马都骑不了吧?”
冷宁抿了抿唇,林涯没有说错,他现在去,只能当林涯的累赘。
冷宁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涯换上盔甲,那副盔甲应该是林夕原来穿过的,银袍闪耀,红缨猎猎。林涯提着一杆长枪,从她的姿势上看,她确实没有跟冷宁托大,那副样子一看就是专门练过的,丝毫不堕林家儿女的风采。
冷宁叹了口气,知道自己无力阻止,只能妥协。军营大门前,他亲自牵马送别林涯。
林涯看到他身后的马,眼神亮了亮:“的卢?”
这匹马正是冷宁初来之日去匈奴和谈时骑的马,当时只有林涯一个人来送他。而现在,换他来送林涯了。
林涯笑了笑:“我兄长总说,的卢妨主。”
冷宁亲自将缰绳递到她的手里,淡然道:“的卢妨主,但不妨真主。一路平安。”
林涯接过缰绳,郑重地点了点头。
而后披风如血风满月,正月十五,本该团圆的日子里,林涯的身影印在那轮圆月中,渐渐变小……
冷宁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
彼时他尚且不知,这一去,生离死别,物是人非。
那之后发生的事,都是冷宁听林涯转述的。等她再次回来时,一座新坟新添,一位亡人未归。
她的泪水逐渐浑浊,掺着血色:“我都已经……找到他们了……”
正月十五,乱石滩。
西北军的将士们已经在这里守了三天三夜了,他们的统帅从进入乱石滩之后,就没了消息。然而仗还要继续打,副将羿光和阎焰带走了大部分人马继续追击敌军,只留下一支小部队在乱石滩外扎营留守,准备接应。
这里实在太过荒凉,除了他们没有半点人烟。因此,当一人一马从天际处奔驰而来时,所有人都觉得自己看花了眼。
直到那一骑近到眼前,他们才认出这竟然是伤兵营的林大夫。
“林大夫!你你你怎么来了?”
将士们不免吃惊,虽然他们都知道林大夫医术过人,但却从来没见过她一身戎装的样子。
林涯翻身下马,一向平静的神色中也染了几丝焦急:“鬼将军他们人呢?”
一位士兵给她指出乱石滩的入口:“林大夫,您不会要进去找他们吧?不可啊,那里面错综复杂,我们兄弟几个走一段路就不敢继续了,您进去恐怕……”
林涯掏出一袋布包,浓烈的草药味从布包中透出,她冷静道:“此药药味浓厚,可白天不散。我会用此药为标记,进去探路,你们还是在这里接应。”
在她的坚持下,士兵们无可奈何,只能答应。
林涯骑着的卢,果断奔进乱石滩。
怪石嶙峋,暗无天日。
甫一进去,她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林涯谨慎地控马小步向前,并在道路旁撒下草药作为标志。
她的呼喊声都撞上了石壁,碰撞出破碎凄厉的回音。
林涯小心翼翼地向前,突然,她一愣——她闻到了草药的味道,并且,那味道是从前方传来的。
可她明明还没有经过那里。
林涯走上前,确认那草药是自己留下的。她立刻明白了,自己绕了一大圈,又回到了原地。
她下马,捡起草药放在手心搓了搓,一阵风忽过,吹散了药草粉末。她望着粉末飘去的方向,凄厉的声音愈来愈烈。
林涯手上动作一顿,牵着马朝那个方向轻声走去。
耳边传来清脆的水声,在这个乱石滩内,这股水声显得十分诡异。
林涯放轻了步子,绕过一堆又一堆的怪石,终于,她的眼前一片空旷。
她看到了一片深潭。
潭水颜色深黑,如一颗黑宝石,嵌在了荒芜的大地上。
岸边散着一堆仍有余温的火堆,还有几片破碎的布条。林涯看着那几段布条,一怔——那布料,是林夕的衣服。
林涯望着深潭,潭水如同深渊一般,沉默地张开巨口。
她向前一步,水沾湿了她的鞋。
四周没有上岸的痕迹,线索到岸边便断了,此刻,她唯有一个选择。
林涯深吸一口气,扎入水中。
好在她流浪东南时,曾和当地人学了游水,水性还算不错。
一串气泡“咕噜咕噜”向上,在光亮照不进的地方,林涯发现了一条深藏于潭水之下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