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七皇子封王的事算得上是京中的一桩大事,按理来说,成年皇子封王立府本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
关键就在于,这封的是亲王。而众人一向皆知,这位七皇子并不受宠,七皇子的母妃只是一介小小宫女,有幸得皇上宠幸诞下龙胎,却因患了疯病被打入冷宫。
因为其母妃的缘故,七皇子自幼便不得皇上喜爱,在诸多皇子中更像是一个透明的存在。
而现在,这位小透明一封就是亲王。不少人都在暗自揣度圣意,太子和惠王斗了这么些年,难道皇上终于看不下去,要出手裁夺了吗?
京中另一件大事则与那位鬼将军有关。据传,三年前西北军统帅林承战死,将军林夕重伤,值此危难之际,一位戴着鬼面的神秘将军接过兵符,率领西北军深入敌境,战无不胜。
这三年来,有关鬼将军的传说脍炙人口,大街小巷都流传着稚童小儿“地府借阴兵,鬼将能歼敌”的童谣。
大梁与匈奴的争斗还未分胜负,连连捷胜的鬼将军却忽然被召回京城,虽说名义上是为了皇上的万寿节,但人们难免在心里嘀咕。
虽说“鸟兽尽,良弓藏”是自古以来每一任帝王都能干出来的事,但眼下“鸟兽”还未尽,就着急忙慌地要把“良弓”收起来,这算是哪门子昏招?
冷宁喝尽了杯中的最后一口茶,他起身,在茶摊的桌上按下两枚钱币,悄然离开。
探听到的信息已然足够,冷宁回到驿站——梁肃目前还是以鬼将军的身份露面,因此他们三人现在都住在长安驿站。
明日就是上朝的日子,朝堂之上,众大臣必定会问起有关匈奴的事。冷宁敲了敲梁肃的房门,准备和他对一下口径。
来开门的是羿光,冷宁抬眸,两人对视一眼,羿光轻轻点头,放他进来。
梁肃坐在屋子正中,面对大门,看见他俩的小动作,权当做没看见:“羿副将跟我说,你有话要跟我谈。”
冷宁颔首,缓步走到桌前,自顾自坐下,毫不客气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我来找您,是为了一个秘密。”冷宁盯着梁肃面具之上的那双眼睛,这张鬼面做得实在是太过逼真,紫绿相间的凹面上嵌了一对圆睁怒目。也怪不得京中百姓皆说鬼将军可止小儿啼哭。
“秘密?”梁肃故作不解,将问题抛了回去。
冷宁拿出他上次发病时梁肃给他的药瓶,低眉瞥了药瓶一眼:“和这瓶药有关的秘密。”
梁肃沉默了许久,没有说话。反倒是羿光忍不住想要开口询问,毕竟事关冷宁的病,他对这比对任务还要上心。
冷宁用眼神制止了他,意思是有什么话下来再说,现在是干正事的时间。羿光委屈地闭上嘴,手在嘴上一划,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
冷宁偏头一笑。
但他很快正色,继续和梁肃你来我往:“事到如今,我就直接开门见山了。鬼将军,其实你就是七皇子,肃王殿下,对吧?”
梁肃并不惊讶:“是林涯告诉你的?”
冷宁想了想当日偷听的场景,毫不犹豫地点头:“算是吧。”
“看来她的确信任你,难怪林夕兄要为你和她说亲。”梁肃的语气莫名低迷。
“说什么?”在场反应最激烈的竟是羿光,他扭头看向冷宁,一脸被欺骗的表情,用眼神控诉他为何隐瞒这件事。
冷宁不知道这俩人在乱吃什么飞醋,扶额叹道:“一场误会而已。”
梁肃明显没有相信他的解释。
冷宁不得不使出杀招:“其实我是断袖。”
梁肃一怔,目光在他和羿光身上流连。而后他斟酌开口:“所以你和羿光副将……”
冷宁斩钉截铁:“没有的事。”
羿光不知道被哪句话哄好了,用拳头托着下巴沉思:“其实可以有……”
冷宁无情地打断他:“好了,言归正传。肃王殿下,您不必知道我是如何得知这个秘密的。您只需知道,我站在您这边。我想请您做一件事。”
虽是恳求的话语,但冷宁的语气却仿佛是命令一般。
鬼使神差的,梁肃好奇反问:“什么事?”
冷宁缓缓道:“我希望您在明天上朝的时候,摘下面具。”
“为何?”梁肃转头,“暴露身份对我而言并没有好处。”
“为了让您活下去。”冷宁一字一句道:“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梁肃看着他,思考了许久,似乎是在推测冷宁的话有几分可信度。
“呵。”梁肃突然笑了,“你既然知道了那个秘密,自然也应该知道解开那个秘密的方法——对于我而言,这个方法是无用的。”
冷宁浅浅一笑:“试试又何妨呢?”
“咔哒。”
梁肃摘下面具,用行动给出了他的答案。
“罢了,将死之人,任性一回又何妨。既然你是小涯信任的人,那我也相信你。”
冷宁弯起嘴角:“多谢殿下信任。”
“还是叫我鬼将军吧。”梁肃重新戴上面具,“明天可是一场硬仗。”
冷宁和羿光告辞出门,刚到外面,羿光顾不上其他,直接询问冷宁有关那个秘密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