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闻到了呕吐物的酸味,在她的喉咙,在她踩着的、软乎乎的路面上。她晚上吃了什么?她明明什么也没吃,所以她吐的是什么,是早上的酸奶和午饭的三明治吗?是她这一天内好不容易吃下去的一点东西?她吐的是什么?它是什么颜色,它是那些东西?
“呕——”
白色的水,红色的灯,还有黄色的蛾子,脑脊液的颜色,血的颜色,还有脂肪的颜色——太美了,一切都很美,这个美丽的世界就应该赶紧死光光——在最美丽的时候死掉,没有比这更美的事情了。
夜晚包容了她的一切,如同死亡接受她的任何形态。她觉得自己的肢体是扭曲的,让她只能依傍着那只生锈的路灯站立。冷,冷的感觉终于变得鲜艳起来,好像是给她的、微微清醒的嘉奖。她看着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正在一点点离她远去,看着光斑在她的界限里模糊——她闭上了眼睛。她想她现在可以不再做为一个人,她是一只旧路灯,在下一次城市规划就会被换掉的、散发着锈苦味的旧路灯。冷意从皮肤的毛孔进来,扯起她内里的对一切的恐惧,以及对死的渴望。她睁开眼睛,因为她听到了声音,看到了那个黑灰色的色块,摆弄着血痂颜色的晕光点,将那种带着血腥味的、汗水味的、还有年轻的半死不活的味道扑到她的脸上。
“我的天!你醉成这样!”黑醋栗大叫。她一把抓住林夕,把人架起来,也不管她嘴边还挂着没干的呕吐物,脚底的污秽一下子蹭上黑醋栗的裤腿。
“戴安娜跟我说你喝多了刚出去,我还有点不相信呢!你从来没醉成什么样啊!你好像永远知道自己在干嘛——幸亏我刚刚在帮人家分货,没喝酒!不然就完蛋啦!!!”她颠了两下,终于把林夕背起来,“我知道能帮忙特别开心,所以马上就过来了——欸!我不是说希望你天天出事啊!我就是!我只是觉得……觉得……嗯……”
她又不说话了。
林夕已经闭上眼睛,想睁开时,也只能带来抽搐着上翻的眼珠。她还没睡着,却觉得自己已经在做梦了。今夜的梦里什么也没有,没有好东西,也没有坏东西,对于什么也没有的东西,林夕很难发表评价——她只是感觉到黑醋栗有点生疏地晃荡,发出几丝笑音,然后是抽泣一样的轻轻的歌声。
至少今天睡得还行。林夕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