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多少话、她们喝多了胡言乱语多少次，林夕都确信她没提过伤口的事，黑醋栗也从来没什么端倪——今夜亦是如此。林夕注意到她手臂上的新伤，估计刚结的痂，在她几番大动作下又撕开，渗出点点血丝。

“你今天怎么想起来喝这个？”黑醋栗探过头，林夕有点嫌弃地把酒杯移到另一边。“闻味道度数挺高——比你之前总是喝的高呀！”

她好像发现了什么新奇东西，因而张牙舞爪起来，感叹着她第一次喝这杯酒，还是戴安娜送给她的——说起碳酸饮料配酒——那味道，总是那么劲！她觉得第一个想起来加碳酸饮料的简直是个天才——然后她说，她想喝纯可乐了。接着她咕嘟咕嘟干完了那满满一杯——林夕不知道是什么——然后，她钻进吧台里，把某大瓶可乐里剩的一点倒给了自己。

“你要嘛？”她拿起另一杯——是威士忌，也是只剩一点了。林夕沉默了两秒，摇摇头。

“可惜！”黑醋栗感叹。她眉毛都拧在了一起，嘴角也搭拉下来，好像她真的很可惜林夕没有接受她的分享。下一秒，她又高兴了，因为她尝了一口这杯“自制”，满意得不得了！她一把把杯子放回去，又风一般窜回来，坐下了。她朝林夕炫耀。

“你那已经不是酒加可乐了，是可乐加酒。”

“这有什么不一样的！我可是特地观察了比例，保留了彼此最恰当的风味！然后我现在搅拌一下，”她水平晃着杯子，靠惯性让液体转起来，“让它们的感觉彼此混合，最后就是——当当！我黑醋栗的绝世美味！！！”

一杯加了威士忌的可乐水。林夕噗嗤一声笑出来，眼里不乏对傻瓜的关切。

黑醋栗好像不在乎这些，她扑到林夕眼前，一张嘴，就是呛得人失语的酒气：“你今天怎么没带白大褂来？签字签过啦？”

“说了多少遍那个不是白大褂！是管理处制服——只是有点像！字早签过了——你就这样拿酒喝，”林夕看着黑醋栗的手穿过台子，伸向某一瓶崭新的，“没问题吗……”

“放心吧！我今早已经和戴安娜老板说过啦！”她乐呵呵地展示手上那瓶梅酒，“你要不要来一点？”

眼看黑醋栗手快，就要把这玩意儿倒进她刚喝了一半的自由古巴，林夕尖叫：“别！！！”

林夕一般只喝到微醺，稍微有点迷糊那种最好，她就想睡觉。自行车在管理处，她回去就顺便推着走——上次她图早点回去，结果刚骑两步就摔在草坪上——也是运气好，还没上路。那之后她就学老实了，路上走走，没什么大不了的。快十一点，街道上的人流还没完全消失，某些异样的感觉她就没在意。但到了管理处，她推上自行车往家走，那道视线还没离开的时候，她立马觉得不对劲起来。继续往前，又是一个转弯，更凝聚而寂寥的道路上，林夕明确听到了那人毫不熟练的脚步声——她放缓了步子，对方反倒快了起来。说时迟那时快，林夕侧身扣手，拧过对方手肘，侧踢小腿——来人差点就给她跪下了，她赶忙求饶：

“是我！是我！黑醋栗！”

她看着来人熟悉的脸，耳垂挂着的、摇来晃去的红浆果，以及那头乱糟糟的短马尾。林夕一时无语，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黑醋栗见她没说话，赶紧乘胜追击：“我没地方去！拜托了，能收留一晚吗——弄点吃的！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