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太久没在晚上听见过电磁炉的声音,饺子在锅里同水泡一起咕嘟,还有黑醋栗进来时脱口而出的那句:“你这屋子好乱”——一切都让人恼火。林夕长舒口气,默默判断着饺子还得煮多久——她拎着锅盖,稍有点不知所措——她其实并不确定这个状态是不是算好了。要不要闷一会儿?但它好像已经浮上来了……浮上来了就可以了吧?她又等了一会儿——大概两秒钟,她把饺子捞起来。
黑醋栗坐上餐桌之后难得安静,却也止不住身体的动作——她的脚在桌子底下摇摆,手一会儿支着下巴,一会儿摸摸鼻子。她四处打量,最后视线固定在屋子南面——不知是观察着沙发茶几,还是那较远的窗外夜色。窗帘没拉,但开着客厅灯,其实也看不见外面,唯有倒影映出林夕狼狈的端碗动作,和黑醋栗不清不楚的笑容,模模糊糊地在她支着的手腕处渲染成一点暗红。
“好了。”林夕把碗捧到桌上,叫她。
“好耶!”黑醋栗立马转回头来,不顾三七二十一就扒拉筷子往嘴里塞了好几个。林夕就去倒点醋,然后回来这点时间,十六个饺子已经被她消灭了一半。
林夕放下醋碟子:……
黑醋栗:“唔唔!嗯!”
“你有钱喝酒没钱吃饭?”林夕看她狼吞虎咽的狼狈样子,实在忍不住问她,“而且,戴安娜不是包吃包住的吗?”
“唔!你知道!酒是我生命中绝对不可失去的一部分!咳咳——”她高昂起来,“为了它!我牺牲了……呃……其实是我前几天打碎了一打黄啤……然后我大部分工资就被用在赔偿上啦——虽然我本来就没多少工资……”她语气没了那吊儿郎当的脾性,筷子焦虑般地戳着饺子,“而且不是第一次了——戴安娜老板一直很照顾我,大多数酒都是她请我的——但我老添麻烦,我就骗她说,我找到工作了,然后找到地方住就搬走。唔,她同意了……其实我还没确定呢……在外面装模作样待了两天,没找到一家最后要我……”她十分委屈地捏着手指,“饿了两天……就吃了点汤饭……就这样了……”
“我要告诉戴安娜……”
“别!!!”
黑醋栗又去咬饺子了——她好像因为能吃饱肚子而特别高兴,连耳环都随着她抓哇的动作摇头晃脑。林夕也坐下,等她吃完。她看着黑醋栗,又无语又无奈:“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再找找工作——你放心,我今天就睡一晚,明天就出去。”黑醋栗扒拉饺子的间隙,她比划出一个“1”,汁水都因说话而溅了出去。她赶紧伸长脖子,压低衣领,看一眼桌面——
“没洒……”林夕告诉她。
“哦哦!那就好——诶!真的!你可别告诉戴安娜!她人说好是真的好,但是也好凶的!她要是知道我这样,肯定要把我骂回去——我不想回去啦!”
“戴安娜没有对你不好吧。”
黑醋栗难得地沉默两秒,她专注地吃完一只,吸口汤。她额头热得有些汗水,但还是没提脱外套。在咬下一个之前,她眼睛终于对向林夕,难堪地笑了两下:“就是因为太好了!就——才不想回去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