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润静静摇了摇头:“二哥,从来无人逼你,是你一步步逼死了自己。”
“你胡说!”展恒气急败坏的吼道。
展润缓缓蹲下身,与他平视:
“父皇从前的确最偏疼你。你幼时天真纯良,父皇念你生母早逝,无人庇护,事事纵容,处处偏袒,给你的恩宠从来都是我们其他兄弟姐妹羡慕不来的。可你始终不明白,这份偏爱,从来不是你恃宠而骄的资本。”
展恒一时语塞,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展润缓缓道:“父皇一次次给你悔过自新的退路。陈仲元伏法,是机会;打碎药碗那次,是机会;深夜侍疾那次,是机会;甚至你暗中布局、窥探朝政,父皇依旧按下不发,盼你回头。”
“之前父皇虽然要贬你去景州,可也不会亏待了你,该有的赏赐一样不少。虽然不如在京城的日子奢靡,可也能保你一世无忧。可你还不知足,竟一次次妄想杀父弑君。”
展润往前探了探身子,逼视着他:“是你自己执迷不悟,不肯收手,非要一错再错。弄到如今父皇对你彻底失望。”
展恒嘴唇哆嗦着,眼底的不甘与怨怼一点点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茫然。
原来他有退路,一直有。父皇从来都给他留好了后路。
从头到尾,是他亲手葬送了一切。
“我……我只是怕输,怕死,怕一无所有。”展恒低下头,声音哽咽,终于卸下所有的倔强,“我不如你聪慧,不如你得人心,我怕有朝一日,连父皇仅剩的偏爱,也会尽数消失。我只是想为自己争一条出路。”
展润眼底掠过一丝悲悯,轻声道:“二哥,你争权势、争恩宠、争输赢,到头来争得满身罪孽、一无所有。值得吗?”
展恒沉默不语,只有两行清泪无声的从脸上滑落。
展润顿了顿,接着道:“你犯了死罪,父皇不杀你,是念及骨肉血缘。贬你为奴、流放岭南,是保全你的性命,也是对你最大的仁慈。往后的日子,你就好好照顾自己吧。”
展恒浑身一震。
静默良久,他缓缓抬头望向展润,声音沙哑卑微:
“三弟……岭南苦寒,瘴气缠身,我怕是活不过一年半载……你能不能,能不能替我在父皇面前,再求一次情?”
他拉住展润的衣角:“一次,一次就好。我不要皇子之位,不要权势荣华,我只求安稳活命,求求你……”
展润垂眸,轻叹一声:“太迟了,二哥。你亲手斩断了所有退路,无人能替你挽回。”
展恒眼底的光彻底熄灭。
他缓缓垂下手,头颅重重抵在冰冷的地面上,肩头剧烈颤抖,却再发不出半点哭声。
展润静静地看着他的模样,心底五味杂陈。
“二哥,好生在岭南赎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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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出天牢厚重的石门,外头晴空朗朗,展润感觉牢中的腐气与寒意被尽数驱离,长长舒了一口气。
廊下传来内侍恭敬的通传声:“三皇子,皇上召您即刻前往御书房觐见。”
展润敛了敛心神,从容的赶往御书房方向。
御书房内,皇帝正批阅着奏章。看到展润进来,便放下了手中的笔墨。
“你方才去见过你二皇兄了?”
展润躬身拱手:“儿臣不敢隐瞒父皇,儿臣刚刚从天牢出来。儿臣去见他最后一面,也算全了兄弟之情。二皇兄如今已悔不当初。”
皇帝眸光沉沉:“他定然求了你,让你替他向朕求情,免去流放之苦。”
展润再度拱手:“二皇兄的确苦苦哀求过儿臣。只是儿臣虽顾念手足情分,却更懂国法森严。二皇兄弑君谋逆,罪无可恕,儿臣不愿让父皇为难,坏了朝堂法度。”
皇帝心中稍感安慰。这个儿子的确不像他哥哥那般糊涂,做事懂分寸。
他顿了顿,神情严肃起来,语气沉缓:
“朕昔日便问过你,今日,朕再问你一次。你当真,无意储位,不愿入主东宫成为太子?”
这是万千皇子穷尽一生追逐的至尊之位,此刻轻飘飘落于展润身前,只要他一点头便唾手可得。
展润先是一怔,随即再度深深躬身,语气诚恳坚定:
“父皇,儿臣此生,实在无心皇权帝位。儿臣与妤竹都不是喜欢权力的人。儿臣只想做个闲散王爷,与心爱之人双宿双栖。他日父皇择定新君,儿臣必尽心竭力辅佐,恪守为臣之道,辅政安朝。”
皇帝定定看了他许久,眼底有惋惜、有遗憾,最终尽数化作释然。
他轻轻长叹一声:“罢了。你心性澄澈,志不在此,朕便不强行勉强。你既无心储位,朕,便成全你。”
“多谢父皇。”展润眼中的欣喜溢于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