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话如五雷轰顶。
展恒顿时感觉浑身脱力,像被抽走了全身骨头般,重重瘫倒在冰凉的砖地上。
侍卫上前扣住他的臂膀,准备将他拖拽出去。他骤然回神,挣扎着拼命叩头,声嘶力竭的叫道:
“父皇!儿臣不能去岭南,求父皇开恩,求父皇饶了儿臣!儿臣只是一时糊涂,儿臣再也不敢了,求父皇开恩啊——”
哀号声一路由近及远,最终消失在御暖阁。房内一片沉寂,殿中众人静静立着,无一人言语。
皇帝闭了闭眼,脸上浮现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毕竟是从小偏疼的儿子,如今看着他这个下场,心口像扎了一根细刺,隐隐作痛。
展润上前半步,轻声道:“父皇不必为此太过伤怀。您早已给过他数次机会,是二皇兄自己不知珍重,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皇帝抬眼望了望展恒离去的方向,长叹一声。
“小时候你们兄弟中,朕最偏疼的就是展恒。还记得年少时,他天真烂漫,竟不知从何时起,心思一点点歪了,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真是天意弄人啊!”
贵妃弯下身子,抬手执起素色绢帕,轻轻拭去皇帝额角沁出的薄汗:“二皇子辜负了皇上的心意,是他的命数。所幸陛下子嗣繁茂,还有润儿与其他皇子在侧,往后定会尽心侍奉,承欢膝下。”
温妤竹微微敛衽,轻声道:“父皇英明。二皇子咎由自取,实是自作孽不可活。父皇膝下诸位皇子公主,个个入孝出悌,可见父皇教导有方。”
皇帝揉了揉额角,语气略有一丝怅然:“说的对,没必要太在意这个不成器的东西。”
说着,他拉过展润的手,又望了望身边的贵妃和温妤竹:“所幸,朕还有你们陪在身侧。”
殿内檀香静静流转,阳光不知何时照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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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府内清宁雅致,暖光融融。
凤桃阁内室,温妤竹正立在展润身前,温柔的替他整理衣杉。
展润昨夜同她说起准备去天牢探望展恒。她知晓夫君一向顾念旧情,也支持他去送二哥最后一程。毕竟从此以后就天各一方,此生再无相见之日。有些话,还是要说个明白,以免留下终生遗憾。
她一边替他系着盘扣,一边轻声软语的叮嘱:“天牢阴暗湿冷,太过压抑,你莫要久留,把该说的话早早讲完,早去早回。”
展润垂眸望着眼前眉眼温柔的佳人,反手轻轻握住她纤细的手:“放心,我不过是去见二哥最后一面,全一场手足旧情,不会待太久。”
温妤竹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抚了抚夫君的脸颊:“那我便在府中准备午膳,等你归来。”
展润心头是化不开的甜意。这就是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他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转身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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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深昏暗的天牢,终年不见阳光,处处透着死寂荒芜的绝望。
昔日尊贵体面的二皇子展恒,狼狈的蜷缩在冰冷的墙角。此时的他披头散发,穿着脏破不堪的囚衣,手上脚上戴着沉重的镣铐。
初入天牢的那几日,他尚且不肯接受现实,整日疯魔一般哭喊哀求,一心只求再见父皇一面。向来眼高于顶的皇子,放下了所有身段颜面,卑微的乞求那些平日里他从未放在眼里的下等狱卒,一遍遍恳请他们代为传信。可任他喊哑了嗓音,终究只换来漠然无视,无人为他通传半句。
彼时的他心气难平,狱卒送来的粗粝饭食,他瞧着便满心抵触。可连日饥寒交迫的磋磨,终究磨去了他最后的执拗,后来饿到极致,他也只能放下身段,咽下那些粗糠剩菜,换取苟延残喘。
时光缓缓流逝,终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也不叫了,仿佛认命了一般。饿了渴了就随便吃些,更多的时候是缩在角落不停的重复:“父皇,儿臣知错了,你快来接儿臣回去吧——”
狱卒们瞧着他的模样,都曾在暗地里笑话过。曾经的天之骄子沦为阶下囚,竟是如此狼狈。想不到,往日高高在上的二皇子竟然这般怯懦。
牢门外传来轻缓沉稳的脚步声,打破了牢中死寂。过了一会,牢门被打开了。
展恒抬头一看,展润走了进来。他一身素色锦袍,身姿挺拔温润,那模样在牢中显得格外刺眼。
展润一使眼色,身后的仆役端进一方小桌,又往上面摆了些酒菜,随后便撤了出去。
展恒一看到桌上的菜眼睛便发直,如饿狼般扑了上去,伸手便将几块肉抓起塞进嘴里,嚼了好一会才咽下去,又罐了几口酒。
展润瞧着他的样子,隐隐有些心酸。可他明白,正如妤竹所说,有些事是自作孽不可活,怨不得任何人。
许是吃饱了有了些力气,展恒坐直了身子,盯着展润看了半晌,喉咙滚动一番,带着无尽的怨怼: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展润立在他身前两步之遥,目光沉静温和:“我只是来看看二哥,给你送些酒菜。”
他没有居高临下的姿态,语气平和,仿佛他们还是多年前并肩相伴的寻常兄弟。
可这份平和,落在展恒眼中,却愈发刺眼。
展恒满目猩红,死死盯着眼前风光正好的三弟:
“看我如今落得这般下场,你是不是很得意?从小到大,父皇偏疼我,可最后赢的人,偏偏是你。我不甘心!”
他声音颤抖起来:“我天资不如你,聪慧不如你,可父皇从前最疼的是我!我本可以安安稳稳做我的二皇子,甚至成为储君,是你们步步逼我,断我后路,你们为什么容不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