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话如火星溅油锅，见建宁帝没有反驳，群臣中又有几人按耐不住，跳出来几番慷慨陈词，直将符陟云评得罪大恶极，简直不自裁不足以谢罪。

魏王本来正老神在在地听着，余光瞥见一旁的淳王脚步一动，突然想起他与符陟云的渊源，急忙快一步出列道：“母皇容禀，儿臣认为符将军罪不至此啊！”

他毕竟是个亲王，此时一出列，左右臣工给他面子，纷纷暂停争吵，听他说话。

建宁帝眼中精光一闪：“符陟云自己都上折自陈己过，罪证确凿，你竟要保她？”

魏王义正言辞道：“儿臣不是保谁，只是不忍忠义之士、实干之臣为小人所攻讦，以至于寒了天下良才之心罢了。”

“符将军以稚龄抗击漠北，击退崔氏叛军，忠心耿耿，死战不退，此等忠臣怎么会刚去迦南不到一月就与迦南王内外勾结？不论于义于利都是难以说通之事，因此儿臣认为此事必有内情，符将军绝不是此等人。”

淳王出列道：“儿臣附议。若无赤胆忠心，符将军根本没必要深入叛军将儿臣救出。就算不论人品，她也是个聪明绝顶之人，私通迦南能有什么好处，值得她甘冒奇险？更何况，若真心中有鬼，如何敢自己上奏揭发自己，必是其自忖堂堂正正、问心无愧。”

一旁有人哼声道：“二位殿下此言差矣，此女年轻，又桀骜不驯，歪理一堆，她认为自己无错，不代表就真没触犯律例！不论隐情如何，总之她私放迦南王之罪板上钉钉，怎可还放任她在外领军？”

东华再一抬眼皮，果然是曾反对符陟云出任随州都督的礼部尚书左昌仪。

左尚书此言一出，方才沉寂的朝堂又重新热闹起来，众人各抒己见，但总的来说还是认为此举不妥之人占了上风。

建宁帝面无表情听到最后也没表态，只扔下一句“容后再议”便宣布退朝。

此事在朝堂上来回吵了三天，建宁帝最终定下的决策是“罚俸一年，留职待用，待西南乱象彻底平定再行处置”。

这么不痛不痒的处罚反对党自然是不满意的，但没过几天他们就发现，不仅宫中少了一批内侍，密察司突然又大肆行动起来，将数家权贵都定了大小不一的罪责。有心人一琢磨，这些人家或多或少都跟在朝会上讨伐符陟云一事相关，于是大多跟风之辈很快便闭上了嘴。

魏王府内，魏王得意地拍着东华县主的肩膀：“吾儿聪慧，猜到那符陟云圣眷尚在，为父为其作保，既能让她承情，又合你皇祖母心意，总算让我拿回了先前的差事，果然好计策！”

当着魏王的面，东华没再多说什么，回到自己屋里后却涌起一阵后怕：建宁帝不可能是为了保符陟云就动用密察司来清理官员，能用到密察司的事必定是犯了忌讳，再联想到宫人失踪，多半被秘密处置了——

原来陛下当日是故意发怒，就是为了引鱼上钩？

如今随州已被符陟云联手主帅李炯平定了大半，如果以此为借口撤下符陟云，这就是个绝好的摘桃子的机会，所以许多人借宫中内侍探得消息后自以为摸准圣意，便迫不及待派人参奏，意图取符陟云而代之。

不料陛下早算到这点，顺势揪出身边眼线，又用三天朝会摸清了哪些是有意谋算，哪些不过是跟风，这才令密察司出动。

将前因后果梳理清楚后，东华背后一阵发冷。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妄图揣测圣意便如常在河边行走，一不小心便会被河水吞噬。要不是自己分析一番后仍觉得符陟云不是无的放矢之人，只怕如今被清算的人中还要多上自己乃至整个魏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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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湖岭关外，晋军军营中，林天笑也在担忧：“别人干了坏事都是拼命捂着，你怎么还敢自己捅出去的啊？现在怎么办，你真能确定陛下不会追究吗？”

“据我对陛下的了解，大概率有惩罚，但应该不会特别严重，毕竟咱们这一路征战已经算是战绩辉煌、迅如闪电了，陛下就算心中有气，看在军功的份上也得多顾忌顾忌悠悠众口。”

“而且我还私下向京中传信两封，一封给我家暗卫，一封给了我爹在御史台的眼线，让他们暗中鼓动朝臣参我，骂得越狠越好。”

“你不要命了？”林天笑瞪圆了眼。

“再怎么......陛下到底不是昏君，看见这么多人都想叫我死，总要考虑考虑是不是哪里不对。这逆反心理一上来，我的生机不就更大了吗？”符陟云煞有介事，说得跟个算命的似的。

林天笑还是难掩焦虑，说一千道一万，还是太岁头上动土，明明可以不冒这个风险的，这又是何必呢！

符陟云扫她一眼，看出了她的心思，却没有解释，只反问道：“你真觉得我不该冒险？”

林天笑一愣。

她回想起在京之时，两人一个平叛功臣一个武状元，明明前途大好，为什么突然匆忙请愿来西南戍边；符陟云放走冼鸣时又为什么提到愿西南边境长治久安......

“我明白了。”她叹息似的松了口气，“只要值得，就去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