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息怒！”宫人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还是战战兢兢跪了一地。

“好哇，真是——”建宁帝咬牙，气极反笑，“长本事了！”

“齐菀，你来看！”建宁帝指指地上的折子，示意御正齐菀捡起来，“当初派她去随州，她是怎么跟朕保证的！什么赌约，当军国大事是儿戏吗！”

齐菀忙去捡起折子，心下生疑，莫非是符陟云在随州的差事出了岔子？

她匆匆浏览了一遍，也为这位符都督的大胆所震惊。

符陟云在密折中写道：

“......方擒迦南王冼鸣，与之作赌，若能擒其三次，便率迦南永世归顺。幸得其首肯，便依约放还......”

“......自来随州了解迦南诸事，深感兵祸易解，国仇难消。迦南数年降而复叛，非其民诡诈失信，盖因信仰与我朝迥异，故奉王室如神，举国追随，难以归化之故。

更兼随州都督一职全权负责监察迦南，任职者多有盘剥索供之举，驭使王室、鱼肉百姓。迦南王室为保安宁，不得已曲意逢迎、举国供奉，以致渐生不满、民怨沸腾，终成兵祸。

多年征战，数年通商，血仇难消，利益相连，迦南之于随州，本如唇齿相依，却兼隐蠹内生，若不及时医治，恐终成大患。

故臣以为，若要迦南服膺，西南长治久安，首要归化王室，借其平定国内反抗情绪，其次应视迦南为地方州郡，逐步削减其自主权，并节制随州都督监察之权而开迦南直达天听之通路。

如是数年，迦南又与寻常州郡何异？

现任迦南王冼鸣，为人直率、心志纯澈，兼有爱民之心，臣与其作赌，一旦事成，其必不生异志，又易为我朝驱策，实乃归化不二之选。

若囚冼鸣而以王位诱冼耀献国，虽迦南易得，然冼耀其人心思诡诈，不恤民力，恐怕复叛之日，又在眼前。

望陛下宥臣专断之罪，容臣试行此策。若事不济，听凭发落，绝无怨怼。”

齐菀文化水平本就不低，又帮建宁帝批了这么多年奏折，心智见识早非一般宫人可比。虽一目十行，没工夫细看，但下意识一琢磨，竟真觉得此法有几分可行，犹豫一瞬，到底没立即便顺着建宁帝的口风应和。

“看看，又有好几本参她的！”建宁帝又摔了几本折子，额角隐隐作痛，“李炯还说她把人放跑了之后诓他说是看管不力，要不是他事后觉得不对再查还真信了她的鬼话！合着做这种事一点不藏着掖着，她是打量着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朕不好废了她？！”

齐菀听这话风，建宁帝似是只看了个开头，没看符陟云后面的陈情，便斟酌着回道：“符将军既然敢上奏自陈己过，想必有自己的理由......”

建宁帝眉目一肃，伸手道：“她写了什么，竟能让你为她说好话？”

齐菀将奏折双手奉上，建宁帝拿来细细看了，表情不动，只冷笑道：“哼，大道理一套一套的，倒很会诡辩！合着烧的是国库的钱她不心疼，朕只叫她去平叛，她倒还考虑什么长治久安，到底朕是皇帝还是她是皇帝！”

这话说得诛心，几个近侍简直恨不得自戳双耳，哗啦啦又跪倒一片，连齐菀也忙不迭跪地，叩首道：“陛下息怒！”

建宁帝扔了奏折闭起双眼，阴沉道：“拿药来。”

闭上眼后，她枯槁的面容如石雕蜡像，更显出一股失了活气的死寂意味。齐菀没敢抬头，只低声应是，安静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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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收到消息的东华县主陷入了沉思。

符陟云闹这么一出，她的胆子大不大不要紧，关键在于建宁帝的想法，是顺毛捋还是拔虎须，自己可得想好了。

科举舞弊案已基本结案，东华县主作为首告，差事又办得不错，很是得了建宁帝一番嘉奖，又领了朝中差事，正是春风得意之时，并不太想冒险。

想了想，她起身前往魏王书房，与魏王密谈了一个时辰方回。

第二日恰好是大朝会，果然有人就此事发难：“陛下，臣要参奏随州都督并剑南道行军副总管符陟云，明明已生擒迦南王冼鸣，正该押解进京受审，此人却无故私放迦南王，焉知不是里外勾结、暗生反心？”

“此等大罪，断不可轻纵，应立即卸其官职，押其回京！”

东华抬起眼皮看去，见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御史，慷慨激昂，义愤填膺，便知他是不知道哪个幕后之人推出来的炮灰，兴致缺缺地垂下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