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随着明帝向殿内走。江澄揽着董云飞的胳膊,捏捏他手腕,问他:“这下雪天,身上旧伤疼不疼?”
“不疼呢澄哥。”董云飞由着他揽着向前走,也询问他:“澄哥这阵子怎么这么忙,我好些天没见到你了。”
江澄忙笑道:“左不过是差事忙。今个儿倒没瞧见皇贵君。”
董云飞答道:“恺哥在琼哥殿里呢,他每天都要去看美辰。”
两个说着话明帝已经进入紫宸殿的朱红殿门,殿前伺候的侍儿仍旧掀着帘子,林从当先,赵玉泽随后,江澄与董云飞并肩走在最后面。
紫宸殿内笼着两个炭盆,还燃着一个炭炉,那炭炉四周放着三张矮几,两把椅子、两个锦凳,三张矮几上堆的全是橙子、橘子、桂圆、柿子饼、香瓜片、杏干、桃干、梅子这些果子蜜饯,以及葵花籽、板栗、腰果这些炒货。
江澄默默数了下,椅子是两把,锦凳是两个,估计明帝只预备同林赵董三人围炉闲谈,他来倒是意外。
他站在那里等明帝和林从并肩坐下,赵玉泽也在一侧锦凳上坐了,尚不肯落座,要让董云飞坐,口中道:“小云你坐,我政事堂那边还有差事,过会儿就回去了。”
明帝瞧见他不落座,便嗔了他一眼:“再忙也不急在这一时。”说着话吩咐殿外站着的侍儿:“再搬张矮几和椅子来。”
侍儿们很快便送了一张矮几、一张椅子过来,江澄忖度着座位,让侍儿们把椅子放到赵玉泽那里,把赵玉泽方才坐的锦凳放在这新搬的矮几前面。如此林从陪在明帝身边,赵董两个一左一右,江澄便坐在明帝对面。
他也坐好之后,几个人便开始吃果品闲话。明帝夸赵玉泽身手绝佳,问赵玉泽近来是不是一直在练武。董云飞约林从去御花园玩雪,说是御花园树多玩起来更有趣。
江澄一时间有些恍惚,这样围着明帝共坐叙话的情景当年四国之战的时候有过不少,只是那时节明帝最宠的是赵玉泽,如今换成了林从,四个人也不像之前那般团结要好,当真令人感慨。
他脸上浮现出怅然若失的神色来。明帝瞧见了也没说什么,只环视了一下四周温声道:“难得下雪休沐,今日咱们围炉赏雪,好好乐上一日。”
在天子的寝殿围炉赏雪倒也容易,好好乐上一日却是不易办到,但江澄也不好再说即刻就走的话。
林从第一个问明帝要怎么个乐法,明帝指指矮几上的物品笑着道:“咱们掷点子玩猜数,输的人喂大家吃果子。”
林从立刻叫好:“这个好玩。”
江澄眉头微皱,公然在寝殿掷点子有损天子圣誉,也会给臣下们带来不好的示范,但当着林从三个,他也不好劝谏明帝的。帝王在君卿们面前是最需要面子的,他得维护天子作为妻主的威严。
侍儿们拿来了点子,几个人很快就玩起了掷点子,明帝第一个掷,林从来猜。林从猜输了,剥了个橘子,先喂给明帝一瓣,明帝吃了橘子,还品了一下林从的指尖,众目之下,林从倒也脸不红气不喘。而后林从站起身来给江澄赵玉泽董云飞三人挨个送上一瓣橘子,三人都规规矩矩地接了橘子吃下。
之后林从掷点子,赵玉泽猜,赵玉泽猜对了,林从拿起一块蜜渍杏干递到赵玉泽面唇边,口中道:“知道你爱吃杏干,尝尝这个。”赵玉泽伸手接过,笑嘻嘻地道谢:“好甜。”
接下来便该赵玉泽掷江澄猜了,江澄猜错了,他也拿起一块杏干要喂给赵玉泽。他此前倒是不知道赵玉泽是爱吃杏干的,这会儿现学现卖。赵玉泽笑着看了他一眼,“先给陛下。”他听了便将杏干递到明帝唇边,明帝朱唇轻张,碎玉皓齿在他指腹上轻轻用力。指腹微痛,江澄心头一跳,面上却是尽量保持沉静。
明帝看他没有反应,也不说话咬着杏干慢慢嚼了。
江澄接着喂赵玉泽,赵玉泽就着他的手直接吃到口中。他给董云飞吃了块柿子饼,到林从的时候,林从拍手笑道:“终于有人喂我了,澄哥我要吃桃片糕。”
江澄忙捡起一块桃片糕递过去:“好嘞,这就给你。”林从愉快地接了,很是高兴的样子。
明帝待他喂过林从,浅笑道:“原来还能点样,澄儿下回朕要你喂朕吃桂圆。”
江澄连忙答应,第二轮的时候他却是赢了,由赵玉泽递给他一颗话梅。
到第三轮的时候,明帝自己输了。她拿起最爱的草莓蜜饯,挨个喂几个男儿。林从调皮,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明帝的手指上全是他的口水。明帝笑了笑,到喂赵玉泽的时候便不再用手直接以唇相送,赵玉泽吃了蜜饯神情泰然自若。
到江澄的时候,江澄恐明帝也用唇喂他,连忙站起来道:“还是臣侍喂陛下吃桂圆吧。”
明帝知他脸皮薄,也不强求,由着他拿起桂圆喂自己,再次在他指腹上落了个牙印。后面几次,皆是如此,明帝次次咬他指腹,食指和中指都有两个明显的印痕。
江澄却始终保持平静,脸上淡然无波。
明帝看他平静如水,便觉得有些无趣。
玩到第七轮,明帝站起身来,吩咐林从三人道:“朕去更衣,你们且坐着取暖。”
林从在明帝一走,看着江澄笑道:“澄哥逗起来毫无反应,难怪陛下不想逗了。”赵玉泽接话道:“有你这么活泼可爱的一个,陛下逗你就行了。”
林从微笑,神色坦然自若:“玉玉你吃味了?吃味的话不妨今晚留下来一同侍奉陛下,横竖你我好兄弟,不必分彼此。”
赵玉泽脸上一红,驳斥林从道:“这可是紫宸殿,你乱说什么呢?”
林从哦了一声,做出了然于胸的表情来:“这意思是换个地方就行了?今晚说给陛下。”
董云飞插话道:“今晚不是澄哥值夜么?”
林从轻轻一笑,语气十分理所当然,道:“夜里陛下说下雪天澄哥公事忙,今日仍旧让我代劳。”
江澄眉头微蹙,这晚本是冷清泉的宫分,之前明帝说好分与他的,竟又被林从截过去了。
赵玉泽饮茶的手顿了一顿:“前个儿连皇后的都代劳了,你也不嫌累。”
“这有什么累的?你要是同意,我连你的也可以代了。”林从一扬下巴,表情骄傲极了。
赵玉泽抬手拿了一个香瓜片塞到林从嘴巴里:“没大没小了是吧?吃点瓜片堵堵嘴。”
此时明帝自恭房回来,落座到炭炉对面次间的坐榻上,听见这话便扬声吩咐江澄道:“澄儿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