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翠兰跟随姚姜步入雅间,给张相公等人行过礼,而后来到谭安面前整了整衣裳,跪下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多谢谭安哥哥救命之恩。”
谭安斜倚在窗边剥烤栗子,惊得直跳开去:“不,不必,我,我不过顺手为之,”
杜翠兰:“于谭安哥哥是顺手,却是救我于水深火热,翠兰铭记于心,永不敢忘。”
私墅的灶间宽敞,此间可用的食材远比食肆丰沛,姚姜在此间做出新菜式换过常见食材香料再将做法改繁为简,保留四五分风味,再教授给食肆的帮厨。
湖边私墅往来的食客都非富即贵,开张后所沽售的菜又是独一无二,立时就成了比杯莫停还要被人津津乐道的酒楼。
寻常百姓不能花整年的收入到私墅品尝美味,都涌往云味食肆去品尝新菜式,食肆每日宾客盈门,从伙计到掌柜都忙得团团转,都喜笑颜开。
私墅很快已经营得风生水起,姚姜得了空,才能返回本河村。
回到三河村她不是带着陈泉刘昭山在家中院内忙碌,便是带着他们在冬植的田地里查看,间或和叶临查看禽畜的生长并仔细抄录。
杜翠兰已学会记账看账,并学着分派杂事帮她分了些事去。
她做农活细心,做菜更加细致,头发用发巾包得一丝不露,比之莫五媳妇等更加认真。
莫五媳妇都叹:“翠兰真能干,有几分你嫂嫂的样子了。”
小雪那日,天空阴沉、雪花纷飞。
姚姜正带着莫五媳妇等分派今日的杂事,郝大来到门前:“姚娘子,今日官府来了人,孟管事说请姚娘子也去见一见。”
姚姜跟着他来到偏院,孟怀一正与青川县衙的师爷饮茶闲话。
姚姜打官司时便见过师爷,上前行了个礼。
师爷:“今回请姚娘子来乃是有公事。孟管事说灶间的人与事都归姚娘子管,那我想请问姚娘子,灶间帮佣的各人可有身契?”
姚姜:“此间灶间帮手都是我三河村的乡邻,不是自牙行买来的人手,因此没有身契。但他们的来历出身都能在三河村查到。”
师爷:“劳烦姚娘子将他们的名姓都告知于我,我让人去查明。”
姚姜便将灶间众人的姓名都说了一回。
师爷:“此间的菜蔬采买是来自何处?送来的人又是哪些?来人可都识得?”
姚姜:“我们的菜蔬瓜果皆不在别处采买,都由三河村乡邻种植,收采后送来。送来的人也都是乡邻。”
跟着师爷同来的书记一一记下,师爷又与孟怀一闲话了几句,起身告辞。
孟怀一引着他们出门,姚姜跟在后方。
只听师爷问:“卫公子不在么?”
孟怀一笑答:“师爷,我家公子交游广阔,各家公子宴请,成日间忙得脚不沾地,极少到此间来。好不容易前日回来了一回,但昨日又被请了去了。”
师爷止住脚步,对孟怀一拱了拱手:“并非是我要打听公子的下落,实在是青川这几日不太平。卫公子得多加小心,别着了别人的道儿。”
孟怀一想了想:“请道其详。”
师爷向左右看了看,姚姜正想退开,师爷已道:“此间没有外人,你和姚娘子也当知晓此事。”
“刘记南北行东家被绑了肉票!”
师爷压低了话声,孟怀一惊异:“果真?”
师爷又向四周看了看,一点头:“自然是真的。刘东家前日一早出门去往自家门面做生意,出门前说午时回来,但午时他并未归家。这情形从前也有过,因此刘东家的夫人未把这事放在心上。但申时便有人送了信来:说他们手头拮据,不得己请了刘东家去做客。因刘记南北行为青川最大的南北行,特意向刘家募化五千两银子,给了银子便送刘东家回来。若不给银子,便等着收尸!”
孟怀一眉头紧锁:“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居然有这样的事!”
姚姜却立刻明了:因此官府才四处查人!
师爷:“绑肉票,每隔些时都会有。这几年青川还是初次遇上,衙门忙了起来。刘东家的夫人起初也当这是闲人玩笑,并没放在心上,但到了晚间刘东家依旧没回来,连跟随的下人也未回来,才让人到自家门面去问。”
“这一问,才知刘东家压根全没到门面去,刘东家的夫人派了人去有生意往来的人家问,才知都没见过刘东家。戌时一过便是宵禁,城门一关街上无人行走。刘东家的夫人慌了,却只能在家中坐等,等了一夜,天亮后依旧不见刘东家归来,便赶紧到县衙,刘夫人与孙夫人从前往来多些,因此连知府大人都惊动了。”
孟怀一:“现下如何了?”
“依旧没有刘东家的消息。”师爷叹息:“刘东家夫人回到家中便又接到了一封信,信上要她准备银两,等候消息。若敢报官便等着收尸!因此我们也不敢大肆找寻,只能私下里先将城内各商贾的帮佣帮闲都查上一回。”
孟怀一:“这事衙门作何打算?”
师爷:“先私下里找人,不让消息传出去。年关将近,我们籍此清查城内百姓,也不引人注目。不过自即日起,出城的百姓须得结伴同行,以免再出事端。”
师爷离去后,孟怀一看向姚姜:“这事出得突然,被绑的肉票是刘东家,可见是冲着银子来的。”
姚姜想了想:“五千两?这刘东家家中凑得出来么?”
孟怀一点头:“刘家不仅经营着青川城最大的南北行,还是行会首领,应当凑得出来。”
姚姜想了想:“县衙的差役真能找到刘东家么?”
孟怀一摇头:“找不到!刘东家平日出门时身边少说也跟了管事随从,还驾得有车马,这情形下还得了手,可见绑票之人对他们知晓清楚,知晓何时下手最稳妥,才能无声无息便将此事做成。”
“青川县衙差役不到三十人,连上马夫、禁卒不过四十来人,听着人数不少,但要找人这么点人手可是远远不够。若是找了民壮来帮手,便等于将这事公之于众!谁知绑匪在哪处?万一便隐匿在身边,刘东家可要吃苦头了!说不定最终银子出了,人也回不来!”
姚姜:“孟管事,依你看,这事最后会如何?”
孟怀一:“这种事结局大多都不太好!绑票是将脑袋掖在裤腰上的歹人所为,都是冲着银子去的,因此都绑的是有身家的肉票,或许还是知根知底的人作恶。结局常常是人财两空。”
姚姜点头:“肉票见过歹人,因此歹人收了银子也不会放肉票回来。”
孟怀一:“你所言甚是。但也有例外,有极有本事的人家或许能将肉票救回来,还能将歹人绳之以法。只不过这样的人极少见,青川县衙更没这样的能人。刘东家的夫人既与知府夫人交好,知府大人不会袖手旁观。姚管事,你与你的家人出入都要多带随从,不要独身出门。”
晚间,姚姜便嘱咐杜良辰:“你在书院念书,课余不许外出闲逛。”
杜良辰:“先生平日里也不让我们出门,只有散学了才准许我们出书院大门。”
姚姜:“你出书院时,侯先生可来了?”
杜良辰:“侯先生每日都在门外等候。”
杜翠兰过来:“嫂嫂放心,侯先生每日都算着时刻去书院接良辰。偶尔早些出门也是去书局,去了书局再去书院。”
杜良辰看着姚姜:“嫂嫂忽然问起这个,可是有事?”
姚姜一愣,片刻之后微笑:“将近年头,小偷贼人也要过年,难免会四处偷盗,怕你们在跟上遇上了受惊吓。”
姚姜有担心,但也不太担忧。
担心是因姚娘子这个名头在如今的青川城也很响亮,她不知晓别人怎样看自己,而她清楚自己已算三河村首富!
青川城内商贾,比她更富有的便是她的东家卫骏驰了!
不担心是她只是管事,三河村的家依旧是破烂的农家院子,当日只修缮围墙的缘故是要攒银子。这时看来,这反倒让她的富裕不为人所知!
因想去望海城,姚姜至今没有购置青川城内的屋舍,没有自备车马,添置的衣裳也不华丽,只是简单大方附合她管事的身份,与富人精致华美截然不同。
她迟早要回到原来的世界,但离开之前,她一定要先离开三河村,到望海城去住些日子。
她喜欢大海,借此时机过自己想的日子,同时远离原主的亲戚!
她不打算让杜家姐弟知晓城中有人绑票。
他们才自罗氏当街抢人的阴影中走出来,不宜再受这样的惊吓;刘东家是树大招风,引来了歹人的觊觎,才招来了祸患。
但刘东家被绑票一事悄悄传开了!
谣言与小道消息生长迅速,传得满城风雨,有传说刘东家惹了仇家的;也有传说刘东家得罪了生意上的对手,还有传说刘东家这是找了借口躲欠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