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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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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到一半,她从袖中取出一张卷纸摊开来,密密麻麻写着半求半押卫沐帮她誊抄的条例,她指了指第九条,“这条,用下来真的可以。”

他眯着眼睛看,“可刻意与之,呃……”他都不好意思念完,叹了口气,道:“少主,我觉得总体来说啊,太不可控,人心岂是轻易可谋划之物。”

“喂!”棠虞忍不住呲牙小发脾气,“那我还能怎么办,难道我什么都不做就能等到人自个送上门来找我啦?不过以我个人见解,好像还是有点点成效的。”

“唉。”卫沐把纸重新卷好,“我是担心少主,你想想毕竟人家年长咱们几岁,什么没见过,万一反把你坑了,如何是好。”

她做了抹喉的手势,发狠道:“敢坑我,通通杀光!”

卫沐简直无奈,但又觉得好笑,“少主你又发邪疯。”

“杀光!”她重复道,结果自己也觉得羞赧,嘿嘿笑起来。

叫来店小厮买好账,离席才走出两步,听得有人叫了一声“未冉”,她还当自己听错了,又换了一声“棠虞”。

她赫然扭头,见相邻隔间的竹帘卷起,青天白日,秦瑚如鬼。

“我也喜欢吃糖水。”他说。

哪有这么巧的事,恐怕他是特地尾随而来,从头至尾全无一丝杀气,武者气息尽数隐匿,与常人无异,怪道她没察觉。

心蓦地凉了半截,大意了,以这店的隔音,也不知他刚才听了多少秘辛去。

秦瑚面前是一样的红豆沙莲子羹,已吃去大半,他神色迷离,撑着下巴对她幽幽道:“棠姑娘好手段啊,先是小文将军,后又是九叔,还有卫郎君常伴,络绎不绝的,也不知我是否也有这个缘分呢,还是说,得取个牌子排队。”

棠虞还在消化这些话的意思,卫沐已经怒得出棍:“你放肆!”

见状,她大略也明白了,弯了弯眼睛,“无缘,无缘,我素来口味干净又寻常,可没有异食癖。”

“你嘴皮子也蛮厉害。”秦瑚毫无顾忌地上下打量她,“我和你之间未曾有过龃龉,为何避我如蛇蝎呀?”

“下流!无耻之尤!”卫沐不能忍,铜棍瞬间砸过去,却又硬生生停下。

陶碗“啪”的滚落下桌,莲子羹撒了一地,眨眼功夫秦瑚骤然抽搐身子,断翅蝴蝶般一软侧倒在席,脸白唇乌,似是昏死过去。

“搞什么鬼?”棠虞赶紧拨回铜棍,“小心他讹人,咱们可没碰到他。”

“有理。”卫沐转念一想,“不对,他是王爷的侄儿,与咱们也算同行人,先前还一块对阵彗龟子,要不,我去找人来?”

棠虞赞同,忽然惊道:“他鼻子淌血了!”

卫沐用铜棍戳秦瑚两下,见其没反应,才走近探其鼻息,这个距离让他嗅到一股淡淡的青草香,他不由得扇了扇空气,嫌弃道:“难怪神智时清时癫,他定然是长期吸食婴草粉,成瘾难戒,这草本是禁药,拿来镇痛有奇效,但还有更强的致幻作用,停药时反而痛苦百倍,鹤老师本来也种了一片,最后都砍掉了,少主你看,他这个状态,再不戒脑子都要吸坏掉了。”

她讷讷道:“那他出现在这里,可能还真是赶巧吧。”

“确实。”卫沐抬了抬眉梢,是了,这草口感极其苦涩,伊始服药时都是要拿蜜糖压的,久而久之,苦甜同食形成习惯,人的味觉也会产生改变,会格外嗜甜。

然而卫沐顷刻想到什么,歪头去想要看清她此刻的神情。

她对他咧嘴,堪称呆滞。

卫沐垂眼沉吟一瞬,便拉着她的衣袖下楼,叫她在店门口先等等,他去找紫甲骑来一起把秦瑚搬走。

矮小的淮马就拴在墙根,棠虞竟然还记得它叫什么。

“珊瑚!”

它马头一甩一摆,鼻孔噗噗喷气,原地踏蹄,她哈哈大笑,抬手抚摸它的嘴努子,触感像裹了粉的糯米团子,它十分受用,亲呢地拱她手心。

有道是宠物随主,可珊瑚是一匹好马,驰骋时颇有血性,本身却可爱温顺。

可惜现下没有青刍,否则定要喂它美餐一顿。

陪它玩了会子,她戳戳它的耳朵,“好珊瑚,晚上回去给你整点现摘的草吃吃。”

“呀,你还记得它的名字啊。”

棠虞脸色一暗,回身就看到秦瑚不知何时苏醒爬下楼来,倚靠墙面席地而坐,他面中处的血迹还鲜红着,衣衫上沾了少许糖水污渍,整个人看上去狼狈不堪,但此刻她决计不会去扶他的,除非他是快死了。

往来的行人不禁为这对男女侧目,乍看养眼,再看吓人,糖水铺老板过来询问想要帮忙,被秦瑚抛去一个钱袋子打发了。

他懒洋洋道:“别被珊瑚这死样子骗到了,不用喂,太饱它该耍横不跑了。”

她置若罔闻,负手四处张望。

“喂,棠虞。”秦瑚气若游丝,缓缓抬手点自己脑门,“适才我意识恍惚,若有冒犯,还望宽宥。”

她视线终于定在他身上,正色道:“去掉「若」字。”

“哈。”他扯着嘴角,“好,是我多有冒犯,对不住。”

棠虞没再说什么,安静地与他一起等卫沐回来。

约莫半刻钟过去,秦瑚终于被紫甲骑抬上铺了软垫的担架,火急火燎地往马宅赶。

回程路上卫沐一直面色沉郁,棠虞注意到后心生好奇,问他可是有心事。

他张嘴,又抿唇,还是问道:“少主可有,服用过婴草?”

“很久之前了。”她不以为意,“其实我也记不太清噢,那时候太小了,我爹说我那会还光着屁股乱爬呢,蛊一发作哭得半个寨子都能听到声音,又逢大雪封山,只能拿山里野生的婴草来压,算算好像也就用了仨月吧”,说到这,她才心有余悸道:“麻烦的是戒断,从我记事起我就在跟这个死草斗,一直到七岁才成。”

她倒抽一口凉气,“所以我看到秦瑚那个样子,怎么说呢,我就觉得很后怕,也很惋惜,又有点可怜,你能懂我的意思嚒?”

“我明白。”卫沐轻一颔首,“后怕自己曾有可能一如此境况,惋惜他长期成瘾几乎戒不掉,可怜他定是遭受难以忍受之剧痛才选择服婴草。”

“没错。”她满不在乎地摆手,“不过都过去啦!”

她见他仍是黯然,便忆起鹤、鲭都对自己说过,卫沐是个善良知恩的孩子,天资聪颖还刻苦好学,能文擅武懂医识药,尽可以放心。

的确如此。

棠虞向前小跑两步,转身示意卫沐停步。

她叉着腰,背对晚霞余晖,是以逆着光,有些辨不明晰她的神情,只听得语气明快又庄重:“待我为爹爹重掌归与,我就封你当大护法!”

不论如何,她都想,能活到那个时候,拿回属于越伽河的一切。

卫沐终于展颜。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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