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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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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函发出去之后等了四天。

第五天上午周叔从码头跑回来,手里捏着一张电报稿,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紧张还是期待。

“来了。张传信自己来的,坐的福州那班船,今天下午到。电报是船到港之前从厦门发的,说‘张管事赴南洋面议协议事,请明小姐拨冗一叙’。”

明鹤书把电报接过来看了一眼,折好放在桌上。自己来的,没派手下人先来打前站,也没带什么“先遣队”。这个做法跟张传礼当初先来探一圈路数再回去汇报的路子完全不一样——张传信要自己看、自己谈、自己拍板。

“下午几点到?”

“船两点多靠岸。”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还有一个多钟头。她站起来把身上的衣服整理了一下,对周叔说:“你安排人在码头盯着,他下船之后直接请到档案馆来。不用派人去接,让他自己走。档案馆的门开着,我在里面等他。”

周叔走了之后她把张海侠叫过来把下午的安排说了一遍。张海侠听完之后问了一句:“谈的时候我在屋里还是屋外?”

“屋里。坐在旁边听着就行,不用说话。让他知道我不是一个人。”

下午两点半,张传信到了。他比张传礼年轻一些,四十出头的样子,身板壮实,走路步子迈得大而快,进了档案馆之后先扫了一圈屋里的人,目光在明鹤书脸上停了一拍,又扫过张海侠,最后落在桌上摊着的协议文本和契纸抄件上。

“明小姐。”他抱了个拳,嗓门比张传礼亮堂得多,“张传信,藏器司管事的。久仰。”

“张管事请坐。”明鹤书把茶推过去,等他在对面坐下来才接着开口,“电报收到了,张管事亲自跑一趟南洋,倒是比我想的爽快。”

张传信端起茶碗喝了一大口,放下碗之后从随身的布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拍在桌上。“明小姐,我这人说话不绕弯子。本家藏器司换了管事,前头签的那份协议我看了,有几处我觉得不妥。我这次来就是想把那几处改明白,改完了咱们重新签,以后就按新协议办事。”

明鹤书没有去看那份文件。她把茶碗端起来抿了一口,慢悠悠地放下。“张管事,协议是双方签字画押的东西,不是说改就改的。你要改哪几处,先说出来我听听。合理的话可以商量,不合理的我这边也不让。”

张传信的手指在文件上敲了两下。“头一条,本家派两名代表常驻南洋这一项,我觉得没必要。两个人太多,养在南洋一年到头开销不小。改成一个人,由我直接指派,不经你面试。”

“面试这一条是双方谈定的,你单方面划掉不合适。”明鹤书把茶碗放下,看着他,“名额可以商量,两个人减成一个我可以接受。但人选得经我确认,这一条不能动。张管事派个靠谱的人来,我痛快就认,不耽误事。”

张传信看了她两秒,腮帮子动了动,把手指从文件上收回去。

“行。人选经你确认,这个我认。第二条,菌源培育那边的日常管理,我觉得应该由本家派来的人负主责,明家这边可以参与辅助。”

明鹤书把协议文本翻到第三条推过去。“协议上写的是‘日常管护由明家负责,本家代表参与并监督’。这一条我让不了。菌源培育的规程是我这边定的,人是我这边训的,成果本家共享但主导权在明家。张管事如果要把这一条翻过来,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张传信把协议文本拿起来看了一遍,眉头拧着。他把文本放下来的时候语气比刚才硬了些:“明小姐,本家在这件事上出了人出了力,成果总得有个说法。全由明家主导,本家这边不好交代。”

“张管事,我跟你算笔账。”明鹤书把契纸抄件推过去,“地权是明家的,石室是明家守的,菌源培育的规程是明家先人定的。本家出人出力我认,所以协议里给了本家代表参与监督的权利和成果共享的条款。但如果要把主导权拿走,那明家就成了替本家打工的了。这不合适。”

张传信盯着她看了好几秒。他身后那个年轻人——这回跟来的是个穿短打的精瘦后生——把布包往肩上提了提,大气不敢出。档案馆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码头的方向传来一声汽笛,被海风拉得悠长。

张传信忽然靠回椅背上,把那份文件从桌上拿起来折好塞回了布包里。他这个动作让明鹤书微微意外了一拍——她以为他还要再争几轮。

“明小姐,”张传信把布包放在膝盖上,两只手交叠着搁在上面,“我这趟来之前把之前的协议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说实话,有些地方我确实觉得本家吃亏了。但今天跟你当面聊了这一会儿,我认一件事——你是个讲道理的人,不是那种拿着鸡毛当令箭胡搅蛮缠的。本家那边有些话我回去也能交代得过去了。”

他把布包打开,从里面又抽出一份文件来放在桌上推过去。“这一份是我来之前拟的修改稿,你过目。上面那两条——代表人数改成一人,人选经你确认,菌源培育主导权不变——我已经改好了。你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地方要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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