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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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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子庙在城南,离老宅不远,走路过去也就两刻钟的路。

明鹤书带着张海楼和张海侠从巷子里穿出去,沿着秦淮河边的石板路往东走,过了两座桥就看到夫子庙前头那片热闹的街市。

张海楼没见过这阵仗,眼珠子都不够使了——路两边卖什么的都有,糖人、面塑、雨花石、折扇、字画、盐水鸭、鸭油酥烧饼,摊子一家挨一家,人挤人,吆喝声从街头响到街尾。

“阿鹤阿鹤,那个是什么?”张海楼指着一个吹糖人的摊子,眼睛瞪得溜圆。

“吹糖人的。你要?给你买一个。”

张海楼使劲点头。明鹤书掏了两毛钱让摊主吹了个小老鼠,张海楼接过来举在手里看了半天舍不得吃,最后被明鹤书一句“你再不吃就化了”吓得一口塞进了嘴里,甜得直跺脚。

张海侠走在后面不紧不慢的,目光在摊子和人群之间扫着,偶尔停下来看一眼摊子上摆的东西,但什么也没买。明鹤书回头看了他一眼,走回去拽了拽他的袖子:“你看什么呢?”

“看那个卖石头的。”他指了指旁边一个摊子,摊面上摆着一排雨花石,大小不一,浸在水碗里被日光一照亮晶晶的,纹路像云彩又像花。

明鹤书凑过去蹲下来看了几眼,挑了一块青灰色带白色纹路的,纹路正好绕成半个圆,像一弯月亮。“这个好看。”她拿起来对着光照了照,“像不像你那天在海边看的那块石头?”

张海侠接过去看了看,嘴角动了一下。“像。”

她把那块雨花石买下来递给他。“拿着,给你买的。以后放你房间桌上当个镇纸。”

张海侠接过去揣进了口袋里。张海楼在旁边嗷嗷叫着说“阿鹤偏心就给我买糖给我哥买石头”,被明鹤书拿刚买的鸭油烧饼堵了嘴。

三个人在夫子庙逛了一下午。

明鹤书给他们指了乌衣巷的方向,说“就是刘禹锡写‘旧时王谢堂前燕’的那个乌衣巷”,张海楼听不太懂但很配合地哦了一声。

她又带他们去看了江南贡院,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讲了讲科举的事,张海楼听完问了一句“那考不上的人怎么办”,被明鹤书笑着拍了下后脑勺。

傍晚的时候三个人在秦淮河边找了个小馆子坐下来吃饭。

明鹤书点了几个菜——盐水鸭、鸭血粉丝、清炒芦蒿、糖芋苗,三个人吃得肚子溜圆。

张海楼吃完饭趴在桌上直哼哼说走不动了,被张海侠拎着后领子提了起来。

“走不动也得走,总不能睡在人家店里。”

张海楼被提溜着出了门,明鹤书在后面笑得不行。

回老宅的路上天已经黑了,巷子里的路灯一盏一盏亮着,张海楼走在最前面哼着不成调的歌,明鹤书和张海侠走在后面,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踩着梧桐叶的影子慢慢往家走。

到家之后张海楼洗了澡就趴床上不动了,说今天走的路比他一个月走的还多。

明鹤书让他早点睡,自己回了屋把今天买的几样小东西归置好了。

她坐在桌前把那块雨花石拿起来看了看,觉得今天这趟出门值了——张海楼玩得高兴,张海侠也难得跟着放松了一下午。

第二天早上她照例去菜场买菜。回来的时候在巷口看到邮差正推着自行车挨家送信,看到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递过来:“明鹤书?南洋来的信。”

她接过来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迹,是周叔写的。拆开来里面是两页信纸,周叔的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内容清楚——南洋那边一切正常,菌源培育按规程走得稳当,本家派来的代表面试过了两个人选,都还规矩。

信的末尾加了一句:“另有一事,陈老先生让我转告——福州那边有人递了话,说本家藏器司内部近期有人事变动,管事的换了人,新上来的这位对南洋事务的态度还不清楚,让小姐心里有个数。”

明鹤书把信看了两遍,折好收进口袋里。

本家藏器司换了管事的人,这消息不算意外——之前张传礼来谈判的时候她就感觉到本家内部不是一条心,有人想谈有人想硬来。换人之后新管事的态度不明,意味着之前签的协议可能还有变数。

她拎着菜篮子走回院子,张海侠正在院墙底下给梧桐树修枝。她把信递给他看了,他看完之后把信折好还给她。

“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协议签都签了,白纸黑字加官印。新管事如果识相就该认账,不认账的话我们手里有契纸有协议有府衙备案,不怕他翻。”她把菜篮子搁在石阶上,“但得提前准备。万一新管事不认账,我们得有个应对的路子。”

她走进正屋把信收进抽屉里,坐下来想了想。

本家那边的事她在南洋已经料理得差不多了,菌源培育有周砚盯着,协议有张传礼签的字,地权有府衙存档的契纸。新管事就算想翻脸也得掂量掂量这些字据的分量。

“先不急着动。”她对跟进来的张海侠说,“等周叔那边再打听打听新管事是个什么人再说。如果是个讲理的,我们按协议走就行。如果不讲理,到时候再想办法。”

张海侠在她对面坐下来,把今天修枝的剪子放在桌上。“如果新管事不讲理,最坏的情况是什么?”

“最坏的情况是他不认协议,重新派人来南洋要东西。到那时候我们手里有契纸有协议有官印,跟他打官司也打得赢。就是麻烦。”她把桌上的茶壶端起来倒了杯茶,“先不想这些,等消息再说。”

张海楼从外面跑进来问中午吃什么,看到两个人坐在屋里表情严肃就缩了缩脖子:“怎么了?出事了?”

“没事。”明鹤书冲他笑了一下,“南洋那边来信了,说一切都好。中午吃面,你去把昨天剩的盐水鸭拿出来切了。”

张海楼哦了一声跑去厨房了。明鹤书端着茶杯靠在椅背上,看着院子里被张海侠修得整整齐齐的梧桐树枝,心想这趟南京的日子怕是过不长了。本家那边换了人,她迟早得回去一趟把新管事那边的事摆平。但那是过几天的事了,今天先把中午的饭吃了再说。

她站起来把茶杯搁下,走到厨房去帮张海楼切鸭子。

消息来得比明鹤书预想的快。

周叔那封信到了之后第三天,电报就追过来了。这回是张海琪亲自拍来的,电文比往常长了一截,语气也比平时沉:“本家藏器司新管事姓张名传信,系张传礼族弟,年四十许,行事较其兄激进。

已致函档案馆,称前议协议中有数处条款需重新商讨,要求暂停执行协议中关于本家代表常驻南洋的条款,候其派人来南洋面议。我这边压着没回。你那边什么打算,速告。”

明鹤书把电报看了两遍,折好放在桌上,坐在椅子里出了一会儿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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