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迟，忙得过来。”甜甜收起煤油灯，“不过我倒有个建议，素质太差的还是再审一遍，能别放就别放出来了，净添乱。”
秦峥点头道：“确实。有些魂魄脑子还停留在几百年前，旧毛病带下来，进了地府也总想走捷径。”
“那你们还放？”
“按规矩，该有的探亲机会还是要给。”秦峥道，“您可以把这条建议投进意见箱，由相关司署评估。”
闻灼好奇地插话：“你们还有意见箱？可我们也下不去呀。”
“梦游山的路标后面就有一个，阴阳两界都能投。”
“那回头我也去提一笔。”闻灼狐疑地看着她，“不过上面真的会认真看吗？”
“会。”秦峥扫过被挤得摇摇欲坠的警戒线，“每年都有新鬼下来，不可能只因为生前脾气不好，就永远不准他们回阳探亲。没犯下大恶的，经过审查一般都会给个机会。”
来都来了指着刚才男鬼消失的方向：“那这种屡教不改的呢？”
“取消当次资格，回去继续劳动改造。什么时候把规矩学明白了，什么时候再申请。”
逢空：“……”她忽然觉得地府的行政工作量恐怕不比阳间少。
“大哥，这帮煞神守得跟铁桶似的，咱们还怎么出去？”后方的鬼群里，几个贼眉鼠眼的男鬼悄悄矮下身子。
“急什么？”领头的男鬼压低声音，“等她们松懈一点，趁着生魂往回挤，把前面老头的路引抢过来，不就混过去了？”
“可刚才那个插队的都被电得魂快散了……”
“怕个卵，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秦峥抬手按住耳侧的通讯器：“右侧通道，界碑前第三排。”
正在维持秩序的队员听到指令转身，手里的哭丧棒朝那几道鬼影一挥。
“滋啦！”
蓝白色电弧横穿数米抽在三个男鬼身上。
“啊啊啊！”
三道鬼影惨叫着倒飞出去，接连撞上渡口的界碑，摔得七荤八素。
闻灼目瞪口呆：“秦队长，你背后长眼睛了吗？”
秦峥笑了笑：“恶意是能感受到的。在我们的地界里，那东西就跟黑夜里的火把一样显眼。”
闻灼来了兴趣：“那你能看见我的吗？”
逢空瞥她一眼。还用看？那点小心思都写脸上了。
秦峥摇头，“正常的胡思乱想不算。”
来都来了盯着秦峥高高束起的高马尾：“你的马尾辫，是用拘魂索扎的？”
秦峥摸了摸脑后：“出来的急，手头没带皮筋。”
“那多不方便。”来都来了从包里摸出一个发圈，“我有新的，要不要换一个？”
小鸟瞥了她一眼：“你这算盘打得人尽皆知。”
“什么算盘？”来都来了把发圈往前递，“我这不是关心秦队长吗？”
闻灼转头看了看四周，忍不住问出了藏在心里好一会儿的疑问：“秦队长，怎么没看到传说中的牛头马面，还有黑白无常？”
甜甜嗤笑一声：“你说的都是哪年的老黄历了？”
秦峥露出一言难尽的神情，“看来我们阴司宣教署的工作还是不到位。”
来都来了凑过来：“有情况？说说，我帮你们宣传。”
“那些老古董早就不负责一线执法了。”秦峥道，“以前那套办事规矩太粗糙，动不动就靠阴司职权压人。碰上复杂点的阴阳纠纷，最后还得巡阳司和考罪司替他们收拾烂摊子。”
旁边一名队员听到忍不住接话：“尤其是涉及家暴的案子，证据都摆到眼前了，还要劝人家以和为贵。都下地府了，还讲什么家和万事兴？”
“那他们都被裁了？”逢空问。
“撤了原职。”秦峥答得干脆。
闻灼听得满脸敬佩：“你们真厉害啊！能把地府变成现在这样，以前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倒也没有。”秦峥摊手，“刚开始他们还想照搬阳间那套，结果到了地府，发现连打架都打不过我们。”
“为什么？”
“阴盛阳衰呗。”秦峥抬起手，一缕漆黑的阴气在指尖缓缓盘旋。
钵满恍然大悟：“那岂不是跟回家一样？”
旁边的队员乐了：“可不是？在这儿，我们才是第一性。”
小鸟若有所思：“这么说，你们地府跟入暮一样，也实行梯队建设？”
“还是有差别的。”秦峥道，“如今十殿阎罗有七位是女性，各司主事也有八成以上是我们的姐妹。暂时还没做到入暮的程度。”
她看向甜甜：“不过入暮发展得越好，我们下面就越好管理。这些年也多亏了诸位。”
甜甜摆摆手：“客气什么，都是长期合作的单位，相辅相成。”
来都来了还惦记着刚才的话：“哎，那些被撤职的老古董后来都去哪儿了？”
“能退休的退休，能转岗的转岗。”秦峥道，“实在不肯服从新规的，先去参加思想再教育。”
“那牛头马面呢？”
“最近在奈何那边搬砖。”
来都来了：“……”
“字面意思。”秦峥补充，“修堤。”
秦峥耳边传来两声轻响，她按住通讯器，听了片刻：“确认。第三、第四引流线正常运行，继续保持。”
“今夜的阴阳引流线已经布置妥当，后续秩序由巡阳司负责。灯塔周围的警戒区域我们也会盯紧，绝不给您添乱。”
甜甜摆摆手：“不碍事，灯塔本来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随便靠近的枢纽。”
闻灼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悄悄扯了扯盆满的袖子：“她为什么特意跟甜甜交代这些啊？”
盆满理所当然地答道：“因为甜甜是守塔人啊。”
闻灼缓缓转过头：“……什么人？”
“守塔人。”
“空空姐。”闻灼急忙寻找逢空来证实这个消息。
逢空正背对着她，专心研究一名队员手里的镇魂棍：“你们这镇魂棍，能对付梦魇吗？”
“能是能。”队员掂了掂手里的短棍，“但梦魇没有固定魂体，打起来不一定有你那把戒尺顺手。”
“那拘魂索呢？”
“得看是哪一类梦魇。”
逢空点点头，继续研究人家的装备。
“大小姐！”闻灼只好转向来都来了。
来都来了拽住小鸟的胳膊：“哎，你看那边是不是又有个生魂跑错了？”
小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哪儿？”
两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闻灼：“……”
她幽怨地转回头。
甜甜正拎着煤油灯，笑眯眯地看着她：“怎么啦？”
“你怎么从来没说过你是守塔人啊！”
甜甜抬头望了一眼高耸的灯塔：“我以为我表现得够明显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