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往前了，再过去可就回不来了！”
“那边那个鬼，说你呢！别碰警戒线，想挨雷劈是不是？”
“前面排队的，把路引举高点，拿假路引的自己出来，别等查到了再喊冤。”
“守夜人呢，生魂怎么又跑到这边来了。”
“别推，前面还没走呢。”
“大爷，您那辆三轮车先收起来，路都让您堵死了！”
子时一到，地门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
原本半掩在浓雾中的两扇巨门缓缓向外敞开，门缝间的幽光越来越盛，阴气裹着潮湿的海风扑面而来。
门刚开到尽头，等候已久的鬼魂便一股脑儿涌向渡口，连带着那些迷迷糊糊的生魂也被挤得东倒西歪。
“退后，都退后。”逢空挥起戒尺，刚把一个越线的生魂拨回去，旁边又挤出来两个。
“白色通道，白色。”闻灼喊得嗓子都哑了，眼看一个生魂晃晃悠悠地飘向地门，急得直跺脚，“哎呀，你怎么又走错了！”
一道身影从她面前掠过。
小鸟拽住那生魂的衣领，转眼将他送回白色通道，还没等闻灼道谢，又折回来拦住了三个往外冲的鬼。
“都说了不许插队！”来都来了抄起托人买来的中元节限定哭丧棒，照着一个企图混进鬼群的生魂屁股就是一下，“你一个大活人，往死人堆里挤什么？”
生魂被拍得晕头转向，刚转过身，又被后面的鬼挤了回来。
“你还来？”来都来了举起哭丧棒，那生魂吓得抱头往白色通道跑。
栈桥两侧的警戒线被挤得不断向外鼓起，线上符文忽明忽暗，闪得几乎连成一片。几处连接点已经绷得笔直，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逢空手起尺落：“这样下去不行，数量太多了，根本堵不住。”
小鸟侧身避开一个横冲直撞的幽魂：“没错，这魂流量大得根本看不过来，只要随便挤进去一个生魂，想在黑压压的一片里找出来比登天还难……要不要增援？”
“再等等。”甜甜不紧不慢地走过来，目光扫过沸腾的与海，“下面的人应该快到了。”
翻涌的墨色海面上亮起了一排冷冽的幽蓝探照灯。一艘挂着黑色旗帜的快艇破浪而来，稳稳地停靠在码头。
“地府外勤三队，接管现场。”一道干练冷硬的女声穿透了嘈杂。
“外勤三队怎么突然开拔到这儿来了？难不成有穷凶极恶的煞鬼越狱了？真吓鬼……”
“有啥吓鬼的，你手里的路引是真的，又是正规渠道回来探亲的，你怕个屁。”
“这外勤三队很厉害吗，我怎么没听过？”
“你新下来的吧？那帮煞神专门收拾厉鬼，听说碰上不肯伏法的，连魂带怨气一块儿给你打散了！”
拥挤的鬼群自觉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通道。九道身影沿着栈桥走来，靴底踏在木板上，发出整齐的声响。
为首的是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女人，身高近一米九，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制服，左肩嵌着一枚泛着幽光的骨质徽章。
她手里拎着一根乌黑的镇魂棍。棍身不时窜过几道幽蓝电弧，噼啪作响。
来都来了盯着那根镇魂棍，低头掂了掂自己手里的哭丧棒：“我怎么觉得她那根比我买的好呢？”
盆满拉起警报：“老板，人家那是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趁手家伙，肯定不给换。”
“我就看看。”
八名同样身着黑色制服的女队员紧随其后。
走在左侧的队员将哭丧棒往肩上一扛，棒头的符文随着动作亮了亮。
队伍末尾，一面黑底招魂幡高出众人半截，幡面绣着多不胜数的符箓，底下还嵌着几枚泛着蓝光的金属扣件。扛幡的队员走到桥头，将幡杆重重顿在地上。
“咚！”
附近几个正探头张望的鬼立刻站直了。
逢空用戒尺戳了戳小鸟：“你看看人家发的装备。”
小鸟心动但嘴硬：“她们毕竟是专门对付恶鬼的。”
“梦魇又良善到哪儿去了？”
“就是！”甜甜在旁边凉飕飕地接了一句，“回头得提提意见。别的不说，起码把空空那鱼油的效果改改。”
逢空：“……”
闻灼默默把自己的单词书往身后一藏，眼巴巴地盯着那些制式法器：“这也太帅了。”
“所有过境魂灵，立刻返回指定队列。”队长停在桥头，镇魂棍往地上一点：“返阴的左转，跟随引路阴差通行，不得滞留。”
“准备回阳探亲的，原地排队。查验路引及探亲时限！”她扫了一眼拥挤的队伍，“生魂走白色通道。擅闯地门、伪造路引、扰乱秩序者，一律拘押。”
身后的队员立即分开，分别守住两条通道。
前排几个正推搡着往前钻的老鬼乖乖退回原来的位置。前面有人把路引举得太低，后面的鬼还主动提醒：“哎，举高点，别挡着查验。”
来都来了凑到刚才那名阴差旁边：“你们这个外勤三队确实厉害啊。”
阴差挺起胸膛：“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家的队伍。”
三队领头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魂群，定格在某条拥挤的队列中。
“让开。”一个尖嘴猴腮的男鬼用肩膀顶着前面的瘦小女鬼，嘴里骂骂咧咧：“知道我是谁吗？我儿子今年给我烧了十栋大宅子，让我先过怎么了？”
女鬼被他挤得一个趔趄，手里的路引差点掉进海里。
闻灼看得直皱眉：“这鬼怎么这么没素质。”
来都来了抱着胳膊，幸灾乐祸：“他要完蛋了。”
两名女队员已经走了过去。
“你在插队？”
男鬼扭头一看，把顶人的肩膀收了回来：“没有没有，这不是正商量呢嘛，我有点急事。”
“商量？”一名队员低头看了眼被他挤到栏杆边的女鬼，“她同意了吗？”
“我这身份跟你们说了也不懂，我儿子可是……”
一道蓝色电弧抽在他身上，男鬼魂体都被电得淡了几分。
“我不管你是谁的儿子。”
男鬼张了张嘴：“不是，我是说我儿子……”
“闭嘴！”
队员收回哭丧棒：“违反渡口管理第七条例，推搡过境魂灵，扰乱通行秩序。取消本次回阳探亲资格，拘押至高峰期结束后再行处理。”
“凭什么。”男鬼急了，“我儿子给我烧了那么多东西，我还没来得及回去看看呢。”
“那就下次再看。”另一名队员将拘魂锁扣上他的手腕，“再多说几句，你儿子死了你都看不上。”
符文亮起，男鬼浑身一僵，连挣扎都做不到。
“带走。”
两名队员一左一右架住他，走到栈桥边缘，直接往下一扔。
“扑通！”
海面溅起一片幽蓝水花，男鬼消失在翻涌的黑水里。
刚才还在后面起哄的几个老鬼往后缩了缩。
“路引拿好，别挤。”
“谁挤了？我一直站这儿呢！”
“你踩着我脚了。”
“对不住。”
连几个误入鬼群的生魂都被旁边的鬼主动推回了白色通道。
不远处，三队领头向两名队员交代完巡查安排，转身朝她们走来：“支援来迟，见谅。”
她站定，向众人微微颔首：“秦峥，巡阳司第三行动队队长，负责中元节期间阴阳渡口的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