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路途上耽搁了几日,众人快马兼程,赶到临安府时,已经是四月三十日午间。
归夜雨等人甫一靠近城门,就看到上十名兵丁紧守,而城门外,则围着数百饥民跪地苦求,放他们进城乞食。
归夜雨抿了抿嘴,老河口水灾泛滥,江浙却是自春来滴雨不见,民众苦于旱情,饥馑遍地。
便是她不信什么天命,可看着这些劳苦百姓,也心觉元朝这些皇帝实在是无德得很。
入得城去,归夜雨领路,便带着众人朝最繁华处的归园田居行去。
还未走到酒楼门口,静慧便“咦”了一声,静虚则惊喜唤道:
“五师妹!”
众人眼前,一梳着妇人发髻的蓝衫女子牵着小小女孩闻声转头,正是钟愚和钟木兰。
“大师姐!二师姐!三师姐!六师妹!”
钟愚本正和归云庄的管事洽谈,听到有人唤自己的名字,当即回过头去,见到分别不到月余的众师姐妹,也是一喜,钟木兰更是像炮弹一样冲了上前,抱住蚩尤右爪蹭来蹭去。
一番介绍见礼后,众人这才知道,钟愚原来也是前日刚到,却是收到归荷锄的信笺,运高价粮来江浙售卖。
“那些百姓那么可怜,你还卖高价粮?”
静虚闻言,忍不住高声重复起来,脸色显然十分不满,而她的身边,静慧与武当七子皆神色各异。
“朝廷无钱赈灾,本地商户又都捂紧粮仓不售卖,若我们两家不卖高价粮,那些百姓才真是等死。”
钟愚捏了捏静虚气鼓鼓的脸,忍不住一笑解释:
“便是现如今高价贩卖,也全托了王管事在临安府经营多年的人脉,兼之地方官想平息民乱,从中牟利,才护着我等放粮。不然继续存粮不卖,多挨几日,便是每日再多数十上百户的家破人亡,那些地主奸商,则多了更多的田地家奴。”
“奸商!”
闻听此言,静慧咒骂出声,莫声谷则直接拔剑:
“钟大当家,你说说,到底是谁做下这些鱼肉百姓的事,姓莫的去宰了他为民除害!”
“杀了一个,还有无数个。”
钟愚看了看要将自己脑袋塞进蚩尤嘴里的钟木兰,伸手把她拉回,“商场上的较量,你们不必管,反正我与归六有法子应对。你们来所为何事?”
看着静玄与宋远桥,钟愚疑惑问道。
众人相携去了归园田居二楼的包间内,静玄也不隐瞒,便将十一人下山寻找屠龙刀的事和盘托。她心知钟愚常年经商,消息灵通,或许有天鹰教与屠龙刀的线索也说不定。
钟愚闻言皱眉,道:
“我确实知道天鹰教与屠龙刀的消息,”顿了一顿,钟愚又道:
“此时此刻,怕是整个武林都知道天鹰教夺得屠龙刀了!”
“什么意思?”
归夜雨闻言,忍不住一愣。
她记得原著之中,扬刀立威大会明日才会在王盘山岛上举办,并且知晓的人并不算多,也正因如此,才让谢逊以一对多,捡了大漏。
归夜雨原还想着,自己可以假借归园田居的情报网,将这一隐秘消息透露给大师姐她们。
这个消息怎么会变得人尽皆知呢?
“你们日夜赶路,并不曾在沿线城池停留,因此并不知道,大概7日以前,预言家的手书再现江湖,称天鹰教已夺取屠龙刀,意欲在王盘山岛上举办‘扬刀立威大会’,助明教一统江湖。”
“什么?”
还是归夜雨,她不敢置信地问出声后,又见众人皆望向自己,只能闭口不言。
“的确有可疑,”钟愚见归夜雨面露不信之色,点点头也道,“这些年来冒名顶替预言家的人数不胜数,也没个信物见证,江湖中人皆不予采信,只是这次屠龙刀再现江湖之事,事关重大,不管信与不信,各大派皆会派人前来参会。”
——原来是看上刀了。
钟愚虽未说透,可在场众人,除钟木兰与蚩尤外皆作恍然大悟状。
听钟愚介绍说,天鹰教“扬刀立威大会”原定于明日在王盘山岛举办,可因着参会人数众多,天鹰教教主便决定改期至半个月后:钱塘江畔,六和塔下举办。
静玄与宋远桥对视一眼,皆决定暂时在归园田居住下,待“扬刀立威大会”之日,再行前往。
独自一人回到房中,归夜雨取出碳笔,在纸上书写下几个大字,凝神想了许久。
忽然,她听到窗口处传来一道细微声响,她也不做动作,静静看着一根细细竹管扎破窗布,一股迷烟迅速如白雾般散开。
暗自屏住呼吸,归夜雨歪了歪头,看着窗户处那根细竹管被抽走。
过了片刻,归夜雨眸光一闪,她似乎想起什么,于是短而清脆地“呃”了一声,接着,又右手握成拳,在书案上重重一敲,作出自己被迷晕的声响。
“叮当——!”
归夜雨放在窗畔示警的风铃,因窗户被推开的风过而清响。
原本想要进房的人倏然一惊,稍待片刻,发现屋内并无人声异响后,归夜雨听得一女子轻笑声陡然自窗口处传来,她依旧正襟危坐于书案后,按兵不动。
一道浅绿衣袖最先探进窗来,归夜雨见了,无声一笑,心里隐隐有了猜测,但依旧并不做声。
看着那淡绿青衫的女子懵然不知,脚步轻盈地踏入室内,归夜雨右指“扑”、“扑”凌空激射两下,凭内力催动“弹指神通”,在那女子后颈椎骨的“大椎穴”、右腰下“志室穴”处点了两下。
那女子浑身一软,立时瘫倒地上,动弹不得。
归夜雨信步朝她走去,人还未到其身边,便听到房门处,一道推门声陡然传来,原来是隔壁的静玄大师姐来了。
看着青衫女子瞪大的双眼,归夜雨心里好笑。
——看她自以为行踪隐蔽的样子,却连我隔壁的大师姐都瞒不过,实在是......笨笨的。
“她是谁?”
静玄最是在意归夜雨,因此人在隔壁,也时刻注意着二师妹房里的动静,这女子在窗外轻笑时便已惊动静玄,一直按捺到此时才推门,却是因为极了解自己这位二师妹,知晓她绝不是个容易被暗算的人。
归夜雨俯下身来,在那女子身上摸来摸去,想要找寻证明身份的物件,那女子忍了一瞬,终于扬声骂道:
“你这贼婆娘,快给我停手!”
“那你说清自己是谁,我就不找了。”
静玄皱眉,看着二师妹与这女子对话,总觉得她们俩,有种异乎寻常的熟稔。
“我凭什么告诉你我是谁?”
“你不说我就把你挂在归园田居二楼外,让临安府的所有人都来认认,总有认识你的。”
归夜雨也不气恼,悠哉提议道。
静玄眼见二人一问一答,二师妹并不落下风,也就不再去管,自寻了房内椅子坐下。
“你!”
青衫女子大怒,又见归夜雨神色不似作伪,终于咬了咬唇道:“我叫殷素素。”
“殷素素是谁?”
殷素素闻言,呼吸一窒,心想:自己被这贼婆娘暗算已经颜面尽失,绝不可再说出爹爹的名字来受她嘲笑,因此只闭上双眼,不再作答。
“你不说我也知道。”
归夜雨单手拎起殷素素的腰带,将她轻轻扔到静玄另一侧的椅子上,见静玄蹙眉看着殷素素,显然很不喜欢她,归夜雨忍不住安抚一笑。
静玄看了看二师妹的笑颜,又移开视线,打量一眼殷素素,皱眉似乎想说些什么,又终于止住话头不语。
殷素素闭着双眼,并不曾看清师姐妹二人的眉眼官司。
“殷素素,天鹰教教主殷天正之女,天鹰教‘紫薇堂’堂主。”
殷素素闭着眼,听归夜雨将自己的底细掏了个一干二净,心里忍不住一紧,暗道自己怕不是自投罗网,这个贼婆娘怕是早就等着自己了!
归夜雨见了殷素素的神色,脸上笑意更大,心想:聪明人都有些“被害妄想症”,看殷素素这模样,必然是疑心自己早有图谋,起了畏惧之心。
微想了片刻,归夜雨又是低头,伸手朝殷素素身上摸去,这次却是有的放矢,直接从其身上掏出蚊须针与许多暗器。
“俞三侠说,委托龙门镖局送他上武当山的‘殷大爷’是一女子,”归夜雨举起殷素素身上搜出的蚊须针,举起一根,对光幽幽看着,“他还说,那女子善用暗器。”
“三月廿八,便是你委托龙门镖局都总镖头送全身瘫痪的俞三侠上武当山,”归夜雨一顿,“更早以前,俞三侠本就是被天鹰教暗算才全身动弹不得,所以.......那是你父亲,还是你哥哥做的呢?”
殷素素照旧闭嘴,心里却纳罕:好厉害的女人,连我有一兄长都探听到了。
“你心存善念,以二千两黄金托运俞三侠上武当山。那你为何要迷晕我呢?你怎么认识我的呢?莫非是武当山径之上?”
归夜雨心里早知一切真相,却依旧半真半假的推理着,吓得殷素素面色越发惨白,暗道这女子料事如神,实在可怖。
“看你的脸色,果然是武当山径之上啊。”
归夜雨抿唇微笑,心道自己这个大忽悠,能将最爱骗人的殷素素骗得团团转,实在好笑得紧。
“你还知道什么,尽管说出来!”
殷素素听归夜雨越说越多,睁开眼恨恨看着她怒喝道。
作者有话要说:前两天忙工作啦,今天双更回来,这一章节应该有3-4章的样子,有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