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从来不是不识局面的人,他既然在这时候打断,兴许是有要事需尽早禀明。
“进来。”赵往道。
随后石头进屋,附耳同他说了些什么。
赵往愣怔了一瞬,待石头垂手站直后反应了过来,戏谑道:“你方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石头意会,挤眉弄眼地高声道:“禀殿下,方才御史中丞陶湖典参奏方非,称他刚刚发现,小官方非以权谋私,现已递交上一应证据。”
“陶大人参奏……我?”方非傻眼了,“你听错了吧!大人该参的难道不是有皇子私自关押朝中官员吗?”
自身难保的关头,他竟还敢把心里话直接摆出来,赵往听笑了:“你做什么青天白日梦呢。”
话虽如此,方才乍听此言时,赵往也很是意外。
他原本以为,陶湖典不会放过昨夜的事,定要趁机大做文章。因此按赵往先前所想,若是陶大人有心将这事闹大,他狡辩为无意疏忽便是。
左右付先已承认自己的恶行,而方非又是在与付先暗流汹涌时被逮到的。他差不离就是幕后真凶之一,既如此,扣押凶手和扣押小官便不可同日而语了。
未曾料想,陶湖典第一个要参奏的竟然是方非,当真是个心狠手辣的。
不过再一转念,赵往又意识到,作为常伴左右的角色,方非恐怕知晓不少陶湖典背地里的言行。若是顾及到这一层,那相比费力帮助方非脱罪,陶湖典不如索性踩死他,也省得日后还有反水的时候。
另一头,方非却怎么也想不明白,陶大人为何突然就不要他了。
方非承认,为了赚点小钱,他私下里答应帮福鲜酒楼牵桥搭线,狐假虎威地借用大人的名义,让捞河豚的渔夫为他所用。
可方非还是觉得惊诧,陶大人之前分明那么器重他。
他记得自己初得大人的赏识后,不多久,大人便拿出那间小院的地契给他看,说择日把这房子记到他名下。
那时方非既不解又惶恐,问陶大人为何如此。
而陶湖典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当然是因为,本官信任你,也很看好你。”
方非闻言大喜,往后就更唯陶湖典马首是瞻了。譬如这一次,他即便揽下全部罪责,也要将大人摘个干净。
没想到他这头尚在尽力,大人却变了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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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的厢房已得到答案,另一间屋里,付先便也松了口,承认是在方非的指使下溜进周家,把河豚的毒投进了卧房的茶壶里。
苏有青强撑着精神,道:“你行事也是够狠,竟取用河豚身上最毒的肝脏,还直戳戳地把肝脏皮留在茶壶里。”
付先倒自有一套通透:“河豚之毒难解,下都下了,长痛不如短痛。不过我是戳破了肝脏,把里头的汁液挤进壶里,没一并放入外皮啊?”
随即他又如梦初醒,改口道:“原来肝脏皮是落在周家了?兴许是蹭到哪里了,难怪后来我没瞧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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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的功夫里,先前问得出的、问不出的,尽数得到了答案。
当晚,身心俱疲的苏有青回府休息。
同一时刻的食味酒楼中,赵往正在同赵鸣炫一一道明情况:
“……二人已亲口承认,方非意欲针对苏有青,便利用了本就对她怀恨在心的付先,而老周则是碰巧走进饭馆的无辜食客。为了防止被发现踪迹,二人还摆了吴回一道,计划着遇事就推他出来背锅。”
“至于顶头指使的人,方非没认,不过苏有青笃定是陶湖典。”
“她说得不错,确实是陶湖典。”赵鸣炫道。
赵往问:“为什么?”
赵鸣炫道:“这件命案发生得突然,故而我没来得及同你们说。就在饭馆被闹事的那天,我的手下送来了陶湖典和津弓镇往来的书信。”
赵往急切道:“既有书信,那这事便好解决了,直接拿上信件去逼问他不就行了!”
赵鸣炫却摇了摇头:“仅凭几纸没写明姓名的信,太容易推脱了,何况母皇还向来回护陶湖典。若是在关键的节骨眼上,这信能成为力证,可若只有书信,它恐怕就要被白白浪费了。”
她深知这个弟弟良善,相比钓起一条大鱼,他或许更在意某一个人的安危。
因而前几日里,除去忙碌,赵鸣炫也是有意没挑明信件,防的便是赵往病急乱投医。新一年的朝贡又要到了,她必须抓稳这个机会。
听罢这番话,赵往卡了壳。欲言又止间,他似乎摸到了什么若隐若现的关联,沉默片刻后缓缓道:
“所以,与津弓镇有往来、又纵容镇子欺压梅时庄的人是陶湖典。他有可能是从镇子上听到了什么消息,诸如有人发现了梅时庄的遭遇,故而一直有所警惕。
“后来,饭馆开始卖酸汤暖锅,他便从暖锅用的红果子下手,发现得知津弓镇过往的人正是有青,便编了套颠倒黑白的假话,哄骗方非替他下手。”
赵鸣炫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猜测的。你与苏有青自下往上捋时,我与苏诣试着从陶湖典那头查证,可惜目前还是只有推断。”
“证据,又是缺证据。”赵往丧气,“明明哪一边都直指向了陶湖典,偏偏狡兔三窟。”
赵鸣炫嗤笑:“何止是没暴露证据,他最近还在表演痛彻心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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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如赵鸣炫所言,近来陶湖典逢人就“自愧”识人不清。
参奏方非当日,他状若刚得知老周之死与方非有关,又仔细问询命案前后的各方误会,最后快手快脚地将牵涉其中的人全打发了。
次日,他在宫街上偶遇国师李皎,寒暄之余又说起了此事:“本官向来清廉,却不想会有一日被小人蒙骗!那小人竟在外头打着本官的名义,行倒卖珍贵河鲜之举!”
自从听手下禀明,方非是从小院被带走的,陶湖典对方非当真满是怨怼,怨这蠢货害他丢了一处说话的地方。
如今没能混得一个好下场,那是方非眼皮子浅在先,而非是他无情,陶湖典想。若非方非私自勾结福鲜酒楼,从而留下了河豚这一道线索,饭馆的这桩命案早就翻篇了。
忌惮着躲过一劫的饭馆,陶湖典又同李皎绵里藏针道:“那河豚竟还不小心害人丢了性命,可当真是对不住!不过那间名唤‘饭馆’的食铺的老板也是,既然果子是明明白白地从外头摘的,干嘛藏着掖着不敢说?你看看,闹出了这么大一场误会。”
李皎意会,笑道:“听起来,大人似乎觉得饭馆老板也不无辜?既如此,若有机会,我可也要去会会那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