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依依觉得姜颜从寺庙出来后就有点心不在焉。
刚刚还被自己绊了下,差点平地摔。
眼神有点空洞,没有对焦。
问她问题都像是没听清,像是刚醒一样,迷迷糊糊。
柳依依将她的丸子头握在手里,捏了几下,“就算那个扫地僧是有点帅气,但也不至于把你迷得这么五迷三道吧。”
姜颜刚要瞪她,就见她面前离树仅有半米远了。
姜颜转身面对她,将两只手都搭在柳依依肩上,直视着她眼睛,很认真地问:“你喜欢一个人喜欢最久的能有几年?”
柳依依抿着唇,眼珠左右转了转,苦思冥想她的足球队前任们,“半年……不是,九个月,将近一年!就是那个爬山遇见的。
柳依依一副见鬼了的表情,“哇,我居然暗恋了人一年?!我疯了吗?!”
“很长吗?”
“当然长!哦,你更厉害,能暗恋周辰安两年。”
柳依依摇摇头:“我不喜欢暗恋这种东西,太没意思了,我要趁着我尚且年轻,尽可能多地体验。好的坏的都没关系,等我老了就成了阅历。”
香灰燃着的气味混在了空气里。因为下着雨,游客稀少,寺院看着冷清又肃穆。
巨大的古樟树撑开了树枝,挡缓了雨滴落下的速度。
角落里的地砖缝里开了苔花,一下下的点着头。
地上积着小滩水,一滴滴雨水落下,安静的寺院里全是“滴滴答答”的轻灵声。
柳依依装腔作势模仿着语重心长的语调:“等我老了,我就能说,你奶奶我啊,谈过的恋爱比你们赢的MVP还多。奶奶的经历啊能让新时代的公主重新讲一千零一夜。”
姜颜没忍住笑,抓着伞柄小幅度晃着,“我要是你孙女我一定先问,奶奶你这么说话你闺蜜是怎么受得了你的。”
柳依依假笑了下,“反正就这个意思,我看这么久了这帅哥都没出现大概是有缘无份。我还是趁早把他忘了,总不能舍弃了大片森林。九个月,极限了。”
嗯,也不知道当初说命中注定的是谁。
姜颜收起笑,语气恢复认真,有些紧张,“你觉得会不会有人喜欢我喜欢很多年吗?”
柳依依震惊于她怎么会问出这样显而易见的问题,“不喜欢你还能喜欢谁?”
柳依依极不正经地提了下姜颜的碎花裙,“没看到我都拜倒在你石榴裙下了吗?”
姜颜又气又笑,推搡她,“流氓走开。”
*
小雨停歇,天边升起了太阳,金丝交织间架着道彩虹。
被雨清洗过的树叶恢复了本来面目,清亮到能发光。
世界一下子都清透明亮起来。
柳依依抱怨这天气预报纯属胡说八道,明明说了今天要下暴雨结果就甩这么点雨滴糊弄人。
姜颜也愁,她似乎发现了一件不太得了的事,原本清晰的思绪又被打乱了。
盛盛:【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姜颜拿起手机一看,心情复杂。
下午五点。
柳依依问她:“易执为什么请我们吃饭?”
“不知道,可能是同学情?”
“你不如说易执想卖了我们。”
“哦。那你敢去吗?”
“敢啊,为什么不敢,易执好歹也是个帅哥,光看上几眼就赚了。何况还请我们吃饭,大赚特赚啊。”
俩人到饭店的时候,易执等在楼下。
柳依依一眼就认出来了,压低声音对姜颜感概:“人间尤物啊。”
姜颜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肩这么宽,腰这么窄,屁股那么翘。
姜颜想闭眼遁地。
易执也看见了姜颜她俩,冲她俩挥了下手示意位置。
易执介绍道:“这家的鸡汤很有名。”
柳依依心里在笑,那可不得又名,就冲这家鸡飞起来的那个架势,谁看了不说一句这鸡肉够带劲。
也不知道被鸡飞到头顶,还被啄了的蠢蛋是谁。
他肯定还不知道,那鸡可是刚从猪圈里飞出来,脚都还没着地就落他头上去了。
柳依依虽然对那苏维安不感兴趣但到底也想看一眼,但进包厢了,却没见到第二个男的。
柳依依看向易执,非常礼貌:“请问,就我们三个吗?”
易执:“还有一个男的,在厨房,等会儿来。”
苏维安去厨房有两个目的。
一,监工。不看着那只鸡落到锅里他不放心。
二,和厨师讲道理。加枸杞到鸡汤里真不是黑暗料理。
包厢空间不算宽敞,中间位置放着一张方形饭桌。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柳依依连说话的欲望都没有。
但她打字的速度可一点没减。
包厢里全是姜颜手机消息的提示音。
柳依依:【易执请的饭还真不是这么容易吃的。几百年了,第一次觉得不能因为美色勉强自己。】
柳依依:【我要是问他还有没有其他类型的帅哥同学,是不是不太礼貌。】
柳依依:【我不礼貌但他礼貌,应该会给我介绍的对吧?】
柳依依:【苏维安还懂厨艺?可以的小伙子很有前途。加分加分,负分到零分。】
盛盛:【不高兴吗?】
盛盛:【肚子还疼吗?】
盛盛:【要不要喝点热水?】
前面是垂眸的易执,旁边是低头疯狂打字的柳依依。
姜颜的视线在他们身上来回切换。
而回望她的视线,一个比一个无辜。
感情都逮着她一个人猛发。
线下冷冷清清,线上热火朝天。
余光见左手边被递过来一个保温杯,淡粉色的,瓶身圆滚,有着兔子的印花,看着就特别容易勾起女孩子的少女心。
姜颜猜测这就是易执说的“热水”。
她拿过来喝了口,味道却不对。
不是无味无色的,而是甜味红色的。
是红糖水。
她向他看去。
易执一只手肘撑在桌上捏着拳,下颌抵在上面。侧着头眼神温柔正看她,见她看过来于是将手放平在桌上。
似是问:“怎么了?”
好像他做的这些都只是应当。
姜颜垂下视线。
红糖水温热,往上不断冒热气。
水汽渐渐朦胧了她的视线,遮住了她那双鲜活气不在,显得思虑沉重的黑色眸子。
她在想,在她还没喜欢上他,他也还没对她感兴趣的时候,是不是也有这么个人,能让他温柔细心地做这些。
红糖水流入肚子,身体升起了一股暖意。可姜颜的神情却不见得回暖。
柳依依扯了扯她衣服,命令道:“陪我上厕所。”
说上厕所是借口,柳依依主要是觉得那房间空间小,氛围奇怪,想出来透口气。
姜颜觉得好笑,“你的社牛本质怎么失灵了?”
“小姐,牛也是要看到红布才能上去撞。我哪知道能对着易执聊什么。”
“聊你擅长的。前任,现任,感情经历,有没有什么白月光朱砂痣,到现在还念念不忘。”
“……”柳依依奇怪地看她一眼,“我这么觉得你很好奇?”
姜颜真诚地看她,没掩饰兴趣,“我是很好奇啊,你不好奇?”
柳依依觉得有理,皱着眉点了头,“好奇。”
柳依依:“但好奇是好奇,敢不敢问又是另一码事。我怎么问?直接问?”
柳依依又拿腔拿调地装长辈,语气关心:“易执,我考考你,你有没有前女友?给你介绍啊。”
姜颜看她,没来由地问:“介绍谁?”
“你信我这瞎话干嘛。反正不能是你,你不是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吗。”
姜颜抿了下唇。
“什么时候告诉我,他是谁?”
姜颜“哼”了声,赌气道:“不要,你上次交男朋友也没告诉我。”
“都这么久了你还记着啊?”
“对,我记仇。”
“我不是故意的……等我想起来要告诉你的时候,我和他都已经分手了啊。”
姜颜凉凉看她一眼,“不管,我就是记仇,有仇就报。”
“……”吃炸药了吧你。
柳依依本来想回一句:你的喜欢太明显,我已经猜到了。
但她选择不和一个被经期折磨着的女人计较。
她要在她面前吃辣喝冰,羡慕死她。
再次回到包厢,苏维安已经坐在那。
姜颜注意到他,和他打了个招呼。
后边跟着的柳依依看见他只觉得在哪见过,想了很久才想起来是昨晚超市里没拉裤链那男的。
柳依依对苏维安挑了挑眉,意思是,又是你啊,小变态。
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看向姜颜,用眼神传递消息:他就是传说中的苏维安?!
苏维安拼命对易执使眼色,看到没看到没,刚刚对我挑眉呢,现在都这么明目张胆撩我了!
同样反应过来后,看向了姜颜,神情呆滞了点,震惊了,我靠,你俩是朋友啊?!
姜颜的视线这次是在柳依依和苏维安之间来回更替,眼神发懵,看我干嘛?
易执淡淡扫了眼苏维安,不动声色地打断他往向姜颜的目光,“鸡汤呢?”
苏维安如梦初醒,不太自然的神色转换成憋屈,“厨师让我别玷污了他的百年秘方。”
说着把一袋东西放上桌,“回去放你保温杯里吧,诶你杯——”杯子怎么在姜颜那。
哦,在姜颜那啊。
苏维安抿唇笑着,神情欲拒还迎,看向姜颜的眸子里闪着光。
柳依依第一次认真打量眼前的男人。
他眼神清澈,看人的时候会注视人眼睛。眼睛里没有打量,算计,没有小心思。
所以不会让被注视的人觉得不好意思。
长相干净,脸部几乎没有锋利的线条。
是挺乖的。
不是装出来的乖,装出来的乖会让人觉得虚伪和强行降智的不适。
还算有点姿色,看着身高也还行,能有一米八。
就是,怎么觉得还在哪见过?
到底是哪呢?
苏维安轻声咳了咳,悄悄挪动了点身体,试图离开她的视线范围,挤眉弄眼地对易执小声说:“她盯我盯得太紧了。”
苏维安刚想自我介绍,就听柳依依说:“苏维安,我知道,久仰大名。”
柳依依隐隐约约觉得被一道陌生的视线投来,没多想,便对苏维安说:“我叫杨柳依依。”
苏维安不知道说什么,憋红了脸,慢慢吞吞地挤出了句:“四个字啊?”
“对。我爸姓杨,我妈姓柳,我爷爷奶奶名字里都有个依。叫我柳依依就行。”
“哦,那你名字还,还挺有意思。”
“谢谢啊。”
“……不客气。”
姜颜终于发觉不对劲在哪了,这苏维安看上去怎么这么矫情?
柳依依终于如了愿,喝上了酒。
当然,也见到了民宿老板口中的“村少”。
村少不愧是村少,村少还挺潮。
左耳带着只三角形黑色耳钉,对自己的颜值自信到剃了个平头。
穿着黑色宽松背心,卡其色工装裤,脖子上套着条银链子。
整体形象和景区的风格实在是不搭。姜颜猜测,这就是他要搞个酒吧的原因。
柳依依凑过来对姜颜说:“村少挺高冷啊。”
姜颜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中间位置的藤椅上坐着一人,姿态高傲,翘着二郎腿。
他一个人喝着酒,神色淡漠,时而幽暗的光照得他身形越发冷峻,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姜颜笑着,“嗯。”
“好帅。可惜我不喜欢这类型。男人嘛,一时的高冷是风情,要是天生高冷,那可太无趣了。”
柳依依喝了酒,心情超好,脸上全是笑容,端着酒杯说要和姜颜干一个。
姜颜语气幽怨,“我拿什么跟你干。”
柳依依用下巴示意在桌上本本分分站着的保温杯,笑得得瑟,“你喝热水就够了。”
“……”
姜颜倒不是想喝酒。
现在可是夏天,喝什么都得加点冰块,这才能对得起这个燥热的季节。
姜颜也不坚持,还就真以红糖水代酒了,不动声色地扫了圈四周,语气随意:“他们停车停这么久吗?”
“找不到空位吧,这块的停车场没多大。”
“嗯。”
柳依依欲言又止了下,“苏维安看上去有点憨。”
“刚刚在包厢你怎么老盯着他看?”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柳依依叹了口气,面露愁容,“我好像在哪见过他。”
“???”
姜颜差点被红糖水呛住,笑着问:“你怎么也这么老套了。”
柳依依连忙摆正态度,“别误会啊,我说的是不带感情色彩的。”
“哦。”
“哦?哦什么哦。”柳依依上手掐她脸,“又装可爱了是吧。”
姜颜吃痛拍开她作乱的手。
忽地,听见柳依依来了句:“村少是不是对你有意思?看你好几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