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话,她从没当着南流景的面提过。
“这位就是初弦吧?”江余蘅转过头来。
元初弦回过神,朝她笑了笑:“您好,我是元初弦。”
“我知道。”江余蘅神色温和,“江辰跟我提过你。前阵子听说你受了伤,现在大好了吗?”
“好多了,不碍事。”
“那就好。”江余蘅握住她的手,“这两天家里乱,招待不周,你别见怪。往后来江家不用拘束,缺什么少什么,只管跟我提。”
元初弦点头:“谢谢您。”
“行了行了,”江辰在旁插话,“人好不容易来一趟,杵在门口聊什么?先吃饭,菜都备齐了,再磨蹭该凉了。”
“知道了,就你急。”江余蘅松开元初弦的手,转身往餐厅走,“我昨天让人把东院的客房收拾出来了,待会儿吃过饭,你们先去歇会儿。”
南流景没立刻跟上去。他盯着那道背影,神色有些说不出的异样。
元初弦扯了下他的袖口:“怎么了?”
“没什么。”
“怎么老说没什么?”
南流景低头看她,笑了起来:“真没什么。”
“骗人。”
“那就当我骗你好了。”
元初弦瞪他一眼。南流景顺势牵过她的手,低声道:“走吧。”
……
餐厅里摆着一张大圆桌,上面已经满满当当摆好了菜,都是不讲排场的家常做法。
南天仲早就饿了,屁股刚挨着椅子就去摸筷子,手还没伸出去,就被南天焕不轻不重地拍了一记。
“哥哥,长辈还没落座。”
“我知道,我这不是没吃吗!”
“你筷子都抄起来了。”
“那我还没夹呢!”
江辰乐得差点呛着,赶紧倒了杯茶顺气。
江余蘅在主位旁坐下,招手让元初弦挨着自己,又指了指靠窗的位置:“流景,你坐那边。”
南流景看过去。那张椅子和旁边的没什么两样,唯独椅背上留着一道浅浅的凹痕,像被什么硬物磕出来的。
他走过去,指腹在上面摩挲了一下。
江余蘅:“还记得?”
南流景没说话,只是坐了下来。
“那会儿你非要在这儿闹,非要往桌子上爬,结果摔下来磕坏了椅子。”
南流景失笑:“我有这么皮?”
“怎么没有?”江余蘅道,“你小时候可比现在讨人嫌多了。你母亲那会儿还说,皮一点好,有生气,总比整天闷在屋里强。”
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她动作微顿,低头理了理餐巾:“动筷吧。”
南流景沉默着拿起筷子。
元初弦留意到,打从进门起,南流景就没怎么主动挑起过话头——平日里的南流景,不管到哪儿都有本事让旁人先开口,自己只管看戏,一副事不关己的派头。今天他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什么都听大人的话。
有些反常。
“对了,若莺呢?”江余蘅放下茶杯,问道。
“还在分部呢。”江辰夹了一筷子菜,没急着吃,“这几天快忙疯了,上午又跑了一趟临时安置点,说什么也不肯回来。”
“还没处理完?”
“哪能这么快?”江辰叹了口气,“结界倒是稳住了,可之前派进去的人,到现在还有没找着的。还有失联的监测站,设备能不能修好都是另说。”
“伤亡统计呢?”
“还没完全核实。”江辰顿了一下,“有些地方现在还进不去。这两天光是为了安抚北郡其他家族、调配疗养院的床位,就已经够头疼了。”
南天仲原本正埋头夹菜,听到这儿也停了筷子:“那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江辰没好气道,“你们南家这回要是再不给我们拨点款,我看这破分部干脆关门大吉算了。”
“哎哟,”南天仲乐了,“你又惦记上我们南家的钱了?”
“废话,难道我惦记你啊?”南天仲翻了个白眼。
江辰干笑了两声,低头便喝起了闷茶。
“人能平平安安回来就好。”江余蘅开口,替南流景盛了一碗汤,“其余的事,明天再说吧。”
她把汤碗递到南流景面前:“尝尝。你小时候爱喝这个,你母亲每回过来,总要吩咐厨房提前煨上。”
“多谢小姨。”
南流景垂眼看着碗里。浅黄的汤水浮着几粒枸杞,底下是炖得软烂的肉块。他拿起勺子,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怎么样?”
“很好喝。”
“跟以前一个味儿吗?”
南流景动作停了一下:“……我记不清了。”
江余蘅没作声,过了片刻才轻轻点头:“也是。”
十三年了,很多事本来就该记不清了。
“你父亲,近来身体还好吗?”她忽然问。
这话问得突兀。元初弦抬起头,旁边的江辰也放下了茶杯。
南流景捏着汤匙的手指顿了一瞬,很快恢复如常:“尚好。”
“是吗。”江余蘅笑笑,“那就好。”
她没再往下问,南流景却抬眼看向她:“小姨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我能有什么话?”
“您突然提起父亲,总不会,只是惦记他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