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天仲没让两人在外头久站,忙把人迎进屋里。
“快快快,外头冷得要死,你们俩怎么也不知道多穿两件?”
他一边念叨,一边伸手去接南流景搭在臂弯里的外套。
南流景偏过身,避开了他的手,“我自己来。”
“哎哟,少主大人,您老人家都伤成这样了,还讲究什么?”
“我又没残废。”
“行行行,你厉害,你最厉害。”南天仲翻了个白眼,转头找元初弦评理,“初弦,你就不能管管他?”
“管不了。”元初弦笑眯眯的,“他又不听我的。”
“……”
南流景瞥了她一眼,元初弦全当没看见,直接从他身边绕了过去。
江家的宅子比她预想的还要宽敞。进门是一道开阔的玄关,浅灰大理石铺地,角落里立着几株修剪得当的绿植,叶片油亮,看得出平日里常有人打理。
屋里暖气很足,空气中浮着一点极淡的沉香味。
和南家那座处处透着森严的老宅不同,这里更像寻常人家的宅邸。进门就是厨房,也不知在煮什么,一股饭香味扑鼻而来。
客厅的电视开着,没人看,估计是老人家忘了关,新闻主播平铺直叙地播报今日天气。屏幕下方滚动着一行不起眼的字幕:北郡部分山区的临时交通管制尚未解除,乌苏里山周边的搜救工作仍在进行。
元初弦这才留意到,玄关另一侧还堆着几只纸箱,外头印着北郡分部的标识。最上面那只被人拆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头成捆的医用纱布和急救包。
不远处的座机忽然响了起来。
有人从走廊里快步出来,拿起听筒,压低声音交待了几句,又匆匆走了。
看来江家这几天也并不太平。
“怎么了?”南流景见她左顾右盼,问。
“没什么。”她收回目光,“觉得这儿挺好。”
“哪里好?”
“像是有人住的地方。”
南流景顿了顿,笑起来:“说得好像白梅山没人住一样。”
“……能是一回事吗?”
“也是。”他没再反驳。
南天仲把自己的厚外套脱下来,随手往沙发上一丢,扯开嗓子喊道:“江辰!人我给你接回来了啊!赶紧出来!”
“叫魂呢?”里间传来男人不耐烦的声音。
没一会儿,江辰从走廊里走出来。他身上还穿着前几天的衣服,袖口皱巴巴的,眼底挂着两团明显的青黑,手里夹着一沓厚厚的文件,封皮上印着“乌苏里山异常事件善后报告”,最上面几页密密麻麻列着失联人员的名单。
瞧见南流景,他脚步顿了一下,随手把文件往旁边的柜子上一搁,紧绷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哟,大外甥。”
南流景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江辰舅舅。”
“这不是还认得我吗?”江辰走过来,上下打量他,“上回问你怎么不来家里坐坐,你不是说忙?这回倒舍得登门了。”
“有劳您挂念。”
“少来这套。”江辰摆摆手,“你那点花花肠子我还不知道?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想从江家顺走点什么?”
“我在您心里就是这种人?”
“那不然呢?”
元初弦没憋住,噗嗤笑出声。
南流景干脆闭了嘴。
江辰转向元初弦,脸色温和了不少:“初弦也来了,身体怎么样?你俩才从乌苏里山出来,怎么又跑到缅江区去了?”
“好多了。”元初弦笑笑,“多谢江少爷关心。”
“哎,叫少爷多见外。”江辰大手一挥,“你跟流景都这样了,往后跟着叫舅舅就成。”
元初弦脸上的笑意卡了壳,余光瞥见南天仲在旁边傻乐,冷冷地剜了一记眼刀过去。
正闹着,走廊尽头传来一道女声。
“江辰。”
声音不大,却让脸上挂着笑的江辰立时收了声。
“怎么了?”
“父亲刚服了药歇下,小声些。”
几人顺着声音望过去。
走廊深处走出一名穿墨绿色羊绒衫的女人,她手里还拿着一份资料,顺手递给跟在身后的佣人,低声吩咐了一句后,便微笑着看着众人。
她瞧着四十出头,头发在脑后松松挽了个髻,鬓边垂着几缕碎发。五官清秀,眼角虽有些细纹,却不显老态,眉宇间透着股干练。
元初弦觉得她有些面善。不是在哪儿见过,而是那双眼睛。
南流景站直了些,嘴角那点笑意收得干干净净,只静静望着走来的女人,一时没有作声。
女人打发走佣人,转过头,脚步也停在了原地。
隔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开口:“……流景?”
“是我。”南流景低头致意,“小姨。”
女人平抿着的唇动了动:“长这么大了。”
话一出口,她自己也觉得有些多余。十三年过去,哪有不长大的道理?
江余蘅慢慢走近,抬手想碰碰南流景的脸,指尖刚递出去,又迟疑着收了回来。
她细看眼前的青年。眉骨、鼻梁、眼睛,还有习惯性微微挑起的唇角。
太像了。
以前分明不是这副模样的。
江余蘅轻笑了一声:“你小时候长得更像你母亲。”
“是么。”南流景也笑,“江辰舅舅刚才还说,我现在也很像。”
“他懂什么。”江余蘅摇头,“现在不像了。”
江余蘅点到即止,元初弦却听懂了。
她也有同样的感觉。南流景有时真的很像南胤通,尤其是不说话的时候,那副笑吟吟、滴水不漏的做派,话里话外隐约透出的傲慢,都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