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强迫自己不要抬眼看连渊此时的神情，在心中一遍遍告诉自己，我做此事，不过因为他的伤是替我挡灾而起，除此之外再没有甚么。

可是他的手指在我的掌心忽然蜷缩，抓住了我的手腕。

“很疼？”

我终于还是抬起头来。

连渊蹙着眉，嘴角却微微扬起，似乎是为了叫我不担心：“有点。”

我重新低下头，稍稍放轻擦拭的力道，丢给他两个字：“忍着。”

炉火的热气萦绕在我们周围，我的手心开始回温，连渊的指腹不经意划过，带起一阵暖融融的酥麻。

余光里，由顺端着药盘，低着脑袋毕恭毕敬候在一旁。过于安静的氛围让我只能专注于给连渊上药，忽略头顶那道来自于他的灼灼视线。

“好了。”不知过了多久，放下药瓶后，我生硬地说，“你可以放手了。”

连渊这才松开反客为主牵着我的手，看了看自己的伤势，意有所指道：“我倒是头一回希望，这伤能再深些。”

我不吭声，没听懂他意思的由顺倒是急了：“殿下和公子是金尊玉体，往后都得平平安安的才好——对了公子，你有没有哪儿受过伤？”

“没有。”

我忽视连渊翘起的嘴角，干巴巴道。

“还是让小人为你看看罢，鸟爪锋利，兴许有不曾发觉的伤，被衣料遮住了。”

由顺说着就要来挽我的衣袖。

“不行！”

我猛地抽手拂袖，把不知情的由顺吓了一跳。

明白自己方才举止太过突兀，我尝试着缓和语气：“我没有受伤，不必担心……”

若是只面对由顺一人，我定能将他糊弄过去，但这暖阁中站着的还有连渊。

当他让由顺退下的时候，我就知道瞒不过他了。

“行予，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他每向我靠近一步，我就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却一步，咬唇不语，甚至不敢与他对视。

异样的表现终于引起了他更深的怀疑，连渊一把捏住我胳膊，强硬把我拽到身前——

我吃痛的闷哼又令他放缓了动作。

但他还是没有丝毫犹豫地撩起了我的袖口，露出了我腕上那些被层层冬衣掩盖的伤痕。

一瞬间，我不再挣扎，他也顿住了。

过了好一阵，我才听见他深长地吸了口气，然后问：“这是甚么？”

“不留心挠破的。”

我随口编的谎话自然骗不了他，他身上的伤疤比我还多，看一眼就知道这是挠伤还是刀片割出的纹路。

他的语气沉下来，寥寥几个字，却带着逼人的气势：“说实话。”

“既然不相信我，还多说甚么？”

我讨厌他这样明知故问，别过脸去不看他。

“你自己划的？”他用指腹沿着被刀划过的痕迹摩挲我腕骨上的肌肤，力道很轻，却像世间最锋利的刃，轻松割开那些交错的旧伤。

“说话，刀哪儿来的？”

我不情不愿地开口：“做纸鸢的时候，我把铰刀藏起来了。”

“所以你宫里那个下人也一直没发现？真是废物！”

怒意终于在他脸上显露出来。我想也没想，说：“是我有意瞒着由顺，你不要牵连他。”

“这种时候你还想着为他说话？对一个下人尚如此爱护，你怎么就不会珍惜自己的身体！”

他重重捏住我的手腕，故意压在那几道新添的伤口上，我甚至能感到未愈的皮肉又被扯裂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