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铁拖着一个大大的麻袋走在一条狭窄的土路上，两侧是水田，但此刻已经干涸，紫红色的杂草铺了满田，那草已经长到了他膝盖的位置。

他看起来骨瘦如柴，脸颊凹陷，露出的手腕骨节格外明显，整个人面色蜡黄，还透着病态的苍白。

他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却未聚焦，整个眼神空洞洞的。

如果此时有人在他面前看着他，应该会觉得是哪个饿死鬼来找替身了。

走到大路边，他伸出一只手扒着泥和石子堆砌起的土梯，拉着大麻袋艰难地爬上去。

“吁！”

几批马在他面前高高撂起蹄子，堪堪擦过他扒在身前土路上的手。

侧后方依次响起马匹急停的声音，静默一瞬后，寂静的水田旁忽然热闹起来。

“出什么事了！”

“怎么忽然停了？”

类似的声音接连响起。

“呀，怎么路边突然窜出来个人啊！”他面前最近的那个，也就是马蹄落在他手边那个人显然被吓得不轻，“喂，你没事吧，我刚刚没碰到你吧。”

“……”

“怎么没动静？你说话啊！”

见面前的人什么动作也没有，连眼神都没分给他分毫，张明升着实害怕了，不由和哥哥嘀咕：“完蛋了，我不会刚刚把人给吓死了吧！怎么办，我不会要坐牢吧？青天大老爷不关我事啊，他自己忽然冲出来的！”

旁边的张月升下意识毒舌，指着地上的王二铁道：“冤有头债有主，找青天大老爷有什么用，你得找他啊。”

“哥！”张明升抱怨地看了一眼他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往前走两步，俯身伸手要去探人鼻息。

“出什么事了？”

张明升被穆程的声音吓了一跳，与此同时，王二铁诈尸一样忽然转动了眼珠，黑洞洞的瞳孔朝他们看过来。

张明升立刻大叫着往后推了几步，嘴里把知道的祖宗全求了一遍，被张月升锤了一下才闭嘴，在旁边排着胸口平复心情。

“到底怎么了？”穆程在他跳开后也看见了地上的人，再次开口询问：“撞到人了？”

张明升目光还有些呆滞，显然没从刚刚那一眼里回过神来。

于是目睹全程的张月升先回答了穆程的问话。

穆程听后，上前蹲下，轻轻拍了拍地上人的肩膀，“您没事吧？我扶您起来？可是吓到了？永州城不远了，要不我们顺路捎您去城里医馆瞧瞧？”

王二铁没吭声，刚刚转动的眼珠此时又固定住了，整个人宛如木雕。

穆程见状，先吩咐人搭手把王二铁扶起来，坐在路边。然后询问起他是否要帮忙，家住何处，先去医馆还是直接送他回家。

马车跟着急停，让正靠着窗框和穆程商量进城事宜的洛念差点一脑袋撞到窗棂上，好在她反应快，立刻抬手稳住了身体。

穆程立刻去前面询问原因去了，但她等了一会儿也不见人回来汇报。看着前面围起来的人群，刚好她也在马车上坐累了，索性下车过去，顺便活动一下。

“出什么事情了，处理这么久？”

听见一个清冷女声，王二铁终于又有了动静，那空洞的眼睛骨碌碌地转过来，死死盯着走过来女子，眸中有什么东西一瞬而过。

穆程立刻到她旁边和她说明情况，“您先回马车上吧，这里交给我们就行。”

他直觉这个突然闯出的人不安全，尤其刚刚朝殿下看去的眼神，让他觉得心里毛毛的，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洛念也被看的不舒服，点头嘱咐了两句就带着湘兰和阿离往回走。

“粮食！”

王二铁忽然开口，嗓音粗糙沙哑，甚至有些失声，不仔细听甚至没办法听清他说了什么。

洛念停下脚步回头看去，王二铁依旧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甚至感觉他就没有眨过眼，头发乱糟糟搭落下来也无法遮挡的赤裸的打量。

“你们，差点，撞了我。送我回去，给我，粮食。”

他断断续续地吐出这样一句话，像将死之人提起最后一口气一般。

穆程自然也发觉了他那眼神，挪动步子挡住他的视线，带着些威胁道：“只用送你回去再给点粮食是吧，用不了那么多人，让差点撞你那几个去就行了，你觉得呢？”

可王二铁的目光依旧没有挪动，仍然像是在透过他看着身后的洛念。

湘兰被他那眼神看得不禁打了个寒颤，抬手抓住了洛念的小臂，被洛念轻轻拍了拍安抚着。

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祸福同享，送我回去，不然，进不了城。”

这下就连张明升也缓过劲来，握紧匕首上前，“你这话什么意思，威胁我们？谁派你来的？”

“回去，一起。”不管大家如何询问质疑，摆弄武器，他都只重复着这句话，然后死死盯着洛念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