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何人,何人在说话!
混沌中,她的意识如拨云见日,灵台骤明。
榻上,祁夜容双眸遽睁,陡然坐起,额间冷汗涔涔,气息急促,眸中慌乱未平。
一婢女正端温水入内,见祁夜容醒来,急忙朝外唤道,“娘子......祁夜娘子醒了,速请殿下过来。”
“娘子,娘子你终是醒了。”婢女望她容色惶恐,额间沁汗,忙自盆中绞帛巾予她拭面,“娘子莫非被梦魇了?”
祁夜容缓了缓心绪,脑海中不断萦回所嗅异香。
那气味,竟似于她那日归返将军府上时所闻到的异味。
祁夜容缓缓转视,略侧首避开她的手,“你是何人?”
婢女起身后退数步,敛衽道,“祁夜娘子,婢乃楚平殿下府中婢子,奴婢名唤芳玉。”
“楚平王府?”祁夜容抬眸扫视室内,果见陈设有异,复声问道,“我何时到来的楚平王府?”
“回娘子,是五日前。”
“五日?!”
祁夜容目露惊色,倏然起身。
然所中迷香余力未消,立身刹那,一片幽暗忽地覆盖双眸,晕眩袭及五感。
就在她身子即将倾倒之际,眼前忽而掠过一片玄影,耳畔传来芳玉的疾呼——“娘子!”
下一瞬,臂膀已被一只大手稳稳托住。
旋即身子一轻,她整个人被横抱而起,让她安坐回塌上。
“皆退下,无本王令,今日何人不得入府。”
“诺!”
待意识渐明了,祁夜容方看清眼前之人。
魏长引正坐于她身侧,双手扶着她双肩。
“可舒缓些?”魏长引见她眸光渐清,方松开手,“方才转醒,何不多缓缓。这般急切起身,就不怕再昏数日。”
祁夜容往旁侧挪动,与他避些距离,声音有些虚弱,问道,“那日......发生了何事?迷晕我之人可抓到了?”
“我尚还等着你醒来告知我呢。”魏长引看着他们二人之间空出隙地,竟恬不知耻地、有意无意地挪身将那空隙填住,“结果你先来问我了。”
祁夜容难以置信地看向他,“你这是何意?难道你们不曾发现有人尾随你们吗?”
“尾随?”魏长引疑惑,“你可确定?”
望着魏长引那迷惑神色,祁夜容心下反而生了恍惚。
是她记错了?
随即,魏长引开口道,“陈去寻到你时,你已昏过去,四野无人,更无打斗迹象。常煜循着步履去察,亦无所获。”他又问道,“故而那日,究竟发生了何事?闻嵻他去了何处?”
“闻嵻......”祁夜容低喃开口,遂沉声道,“我便是在.....在随他走去的时候为人迷晕。若是,若是你们寻不着他,那便是,闻嵻有意避着我们呢。”
“随他而去?你可看见他往何处去了?”
“不知。”祁夜容径直摇首。
见她频按揉着额角,魏长引起身斟了杯茶递给她,“饮些水或许可舒缓些。”
祁夜容接过却不饮用,反开口道,“我只记得在我昏过去前,见到了一个女娘。”她凝着手中茶水,道,“她的容貌......似与我甚是相似。”
魏长引眉峰微扬,“你,尚有姊妹?”
祁夜容再度摇首,“我唯有一兄长,并无其她姊妹。只是,那女娘何以会出现在那里?又是何人迷晕了我?既迷晕了我,便是有备而来,那女娘知晓我身份,却不对我下杀手。”
“其中,定有何蹊跷。”
“有备而来?”魏长引忖度,“或许,是冲着我来的。”
祁夜容眉蹙忧色,“可那迷香,似与我服下那鸩酒前于我将军府中所闻的异香相类。”她望向魏长引,“若是冲着你而来,本应是与我无关,可为何那气息如此相似?”
魏长引恍然,“你意为,此人是在你将军府上布下迷香,好将鸩酒灌你饮下之人?”
祁夜容颔首,“说不定,他还认得将我引入瑾国之人。”
想到此处,她忽回想起她昏寐已久,难云仙发觉祁夜容踪迹杳无,相府那边岂非生乱?
“晚几日我再寻机会找你。中了奸计,我昏过去太久,现今我该归返相府才对。”
言罢,她将那茶水递还给魏长引,遂起身,方走了两步,头晕目眩感再次袭来,幸得这回她扶住了旁侧的案几方不至于倾倒。
魏长引轻叹口气,手执杯盏走近前,道,“我已传书至相府,言你于瑾州崔府贺崔家家主崔颦贺弄璋之喜,亦修书崔颦让其遣人传话携回礼至相府。如今你可留于我府上歇息数日再回去也成。”
“这般说辞,难云仙岂会信。”
“她还真倒信了。”魏长引走到她身侧,再将茶水递给她,“这几日,相府何事都不曾发生。”
祁夜容有些质疑,但她听到相府这几日无事发生便不再追问。
反正她不是真的祁夜容。
“难云仙尚不疑心罢,祁夜雷进定然亦会生疑。”她喝了一口茶,“还有你们的陛下与皇后呢,你回来,难道亦何事不曾发生?”
“且先不说我,倒是你们府上似有喜讯。”魏长引道,“你府上二娘子祁夜云初已与周阳长风缔姻,不日便要成礼。”
祁夜容蒙了一刹,“方逾五日,难云仙怎会允婚如此迅速?”
“五日?”魏长引轻笑,“你可知你昏迷了几时?近乎昏了半月。”
“什么?半月?!”
“为将你从瑾州带回,我不得不放缓脚程,故命周阳习先率使团还朝复命。”言讫,魏长引神情忽转凝重,“还有一事,将你带回王府前一日,陛下亦已然转醒,如今已重执朝纲。”
“既如此,瑾后废储之事如何了?”
魏长引沉默不语。
祁夜容观他神情有异,方欲再问。孰料,门外忽传陈去急报,“殿下!”
然陈去见到祁夜容在侧,言至唇边话语遂又止住默言。
知晓陈去谨慎,祁夜容转身欲回避,魏长引却先开口道,“无碍,讲。”
陈去得令禀明,“暗探刚得密报,沂国骑军突袭大玭,已破大玭关,其中一城已陷。”
沂国二字如针贯耳,祁夜容身子骤然一顿,心头气血瞬间上涌,手中杯盏倏然堕地,茶水四溅。
魏长引闻声回首,但见祁夜容身躯摇颤,他急忙上前将她扶住。不过方碰到她的双臂,祁夜容整个人如断藤般跪在地上,双手颤不能已,她欲控制却发现竟有些力不从心。
魏长引察到此异状,别首命陈去道,“请军师过来。”
“诺!”
他看着祁夜容那颤栗的手,“你不是说你体内有解毒丹药性吗?此等迷香之毒竟能让你至此?”
祁夜容喉间有些哽咽,“若是...若是,此迷香于我无用。昔日,凭那几个内侍,怎能将那鸩酒强灌入我口。”她凝睇自己那微微颤抖的十指,“此迷香,定然是......是特为我而备。”
“先前于相府醒来,我便是如此,只是那时,阿绿在旁顾着,方安然无恙。”
她不顾身子异常,抬眸诘问,“你且先告知我,沂国......怎会突然发兵大玭?”
魏长引将她扶回塌上,沉声道,“陛下昏寐一事走漏,沂国便与觊觎大玭那四邦一同趁机发兵。故你方才所问祁夜雷进一事,他如今已无暇他顾,祁夜雷进与明郡公一同向陛下请命让太子亲率军驰援大玭。”
他语速放缓,神色严肃,“也正因此,于几日前,侍御史林昬当庭死谏,劾奏皇后贻误军机,致使朝廷未能及时驰援大玭,导致失守。”言及至此,话音一顿,凝视她的眸子,“遂以头抢柱,当庭血溅丹墀,只为请旨废后,以谢天下。”